第95章第95章不要做失败的假设

第95章第95章不要做失败的假设

夤夜,雨后的春风从窗棂中吹进房中，将边几上的烛台吹得忽明忽灭。

东宫医署的宿舍环境简陋，空间也狭小,周茯苓蜷着腿缩在床尾,毫无睡意,适才翻看的医书停在了某一页,再未动过。

隔着薄薄的窗户,她听见了一阵有规律的响声。

这个声音隔几天就会出现一回，像是某种信号。

她警惕地披上外衣,吹灭蜡烛扔开医书,站在门后静静地听着。

很快，她从缝隙里看见对面的门开了。钟太医轻手轻脚地走出院子,四下环顾,提着灯笼离开了医署。

周茯苓立即追出门去,隔着数十步远，跟着她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废弃小亭。

前方一身夜行衣的内侍在亭中停步,钟太医警惕地向周围张望，周茯苓尾随她时一直有所防备,闪身藏匿进了假山后。

“太子近况如何？”

“殿下前日又命人来取药,这是第三盒了。”

“何时能见效？”

钟太医迟疑一瞬，沉声道：“殿下已有燥热石发之症，至于淤毒几时发作,因服用者体质而异，钟某不敢妄下论断。”

“不见效你就加大剂量！”内侍忽然急切地低吼，意识到自己声音太低，忙用袖口掩唇，“圣上要的是结果。”

周茯苓只能听清前面几句对话,就看见钟太医神色忧忡地走了。

稍作犹豫，她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另一侧探出头，死死盯着亭中的内侍。

万籁俱寂，那名内侍在原地驻足了片刻，也离开了小亭。

…

夜半时分，昭华殿内点起了灯。

杨乐仪攥紧掌心，看着周茯苓的目光有些阴沉，“你确定看清了，那人真是童顺？”

周茯苓点头应道：“千真万确，童内侍的模样微臣不会认错。”

童顺是姚庆喜的干儿子，也是近来御前的新宠，圣上常常让他去西苑关照张贵妃，有时也让他去给秦王办事……指使钟太医毒害太子，是张贵妃与秦王的主意，还是圣上的意思？

杨乐仪想至此处直觉脊背生寒，回头望向梁元君，太子面上神情无澜，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忽而想起什么，握住周茯苓的手腕，哑声问道：“周医士，殿下已经用了两盒药，你既然认得出药有问题，可有法子为殿下清毒？”

周茯苓道：“太子殿下服药时间不算长，只要即刻停药，淤毒自会慢慢排出，不会对殿下造成太大伤害。”

听到这话，杨乐仪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心里仍有愧疚。正如庾明舒所说，她也是经史皆通的人，钟太医忽然献药，她竟然全无警惕之心，眼睁睁看着殿下遭人毒害……

相较之下，庾明舒第一次见殿下服药就已经生了疑心，这是何等警觉？

周茯苓离开以后，杨乐仪回到梁元君身旁，屈膝跪坐在她对面，“殿下，如何处置钟太医？”

梁元君眸光晦暗，左手紧握鱼符，良久喟然叹息，“处置一个太医有什么用。”

要杀她的人，是她的父亲，是大梁的君主。

皇帝想让她给秦王让位，可他为什么选择让钟太医给她用药，而非下旨废储？

是因为她这个太子行事周全，有功而无过，大臣不会同意吗？皇帝手里明明掌握着她最致命的把柄。

或许他不愿和母后撕破脸，又或许他对她这个太子的政绩名声是满意的，他要她带着显赫的政绩、贤明的名声，清清白白地葬进皇陵……

他希望后世史书记载大梁丰乐皇帝长子梁元君是一位不幸英年早逝的贤德储君，而不是皇后贺氏与青鸾公主欺君罔上鸠占东宫储位二十年之久。

可她凭什么如他的愿？

一夜未眠，天光放晴时，梁元君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襕袍去见皇后。

傍晚，一份太子密诏出现在了庾明舒手中。

太子令所有在京师的东宫府兵备齐兵器、甲胄，随时待命。

这道密诏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一个皇帝对他的太子起了厌弃之心，可以想见一切平和的手段都无法挽回圣心。

摆在太子眼前的只有两条路，坐以待毙或放手一搏。

庾明舒从看到诏令的那一刻起，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从情感上说，太子性情坦荡，情绪非常稳定，御下赏罚分明，确实是世间罕有的贤德之君。

且太子尊重她的理想，支持她的政见，对她有知遇之恩……于情于理，她都不愿见太子落败。

再者，人人都知道她是东宫宠臣，与贺家有婚约，她这个人早就跟东宫绑死了，站在风口浪尖处，根本没有权衡利弊的可能。

太子没有退路，她亦如此。

深呼吸几口气，将过速的心率平复下来，轻轻蹭去掌心的冷寒，郑重地在密诏末端盖下詹事府的红印。

…

密诏发到东宫十率府，当夜贺征就赶回了崇仁坊。

从郡公府出来，他立即翻进了庾明舒的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