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郭飞神气十足的走出了分局大门,他边走边给姜均发去微信:成功完成任务,改天请我吃饭!随后他朝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走去,刚一坐进车内,后座一侧的车窗被敲响。
“师傅,走吗?”
郭飞回头看去,发现敲窗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由于帽檐压得很低,他没能看清那人的五官。
“走啊,去哪?”郭飞摇下车窗。
“银河宾馆。”该男子坐进了车内。
七月二十四日。
零点刚过之时,该地公安局终于通过各种监控发现了孙林最后的落脚点——孙林取完钱后在城里似无目的的到处闲逛,其间去过几个工地,也曾在一些店铺门前看过招聘信息。最终,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一栋烂尾楼中。
支队长等四人立刻在公安局干警的陪同下杀奔了那里。
那栋烂尾楼位于该市城郊的一个产业园中。由于该产业园尚未充分利用,虽有一些企业和工厂入驻,但不少业已盖好的楼仍处于空置状态,甚至还有一栋未完工的烂尾楼横矗于园区一角——孙林就是在走向这栋楼后失去了踪影。
那栋楼有十层左右,四面透风的水泥结构使它在夜色中仿佛一具被吃剩的骨架。三辆警车悄无声息的在远处停下,一众警察借着月光鬼魂般无声无息的向它逼近。进到烂尾楼后,支队长等众警察开始逐层搜查,整个行动安静的仿佛未曾发生一样。可是,在从五层走上六层的过程中,一名警察不小心踢倒了一个陈旧的油漆桶,刺耳又连续的滚动声在漆黑的世界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屏住呼吸,所有枪口都指向了四面八方。
在油漆桶终于停稳之后,世界再次安静下来。众人没敢继续行动,都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声响。十几秒过后,他们突然从上方听到了极为微弱的呻吟。
“救……命……”
所有人疯了一样冲上声音传来的六层。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他的心口插着一根生锈的钢筋。
在众人冲到他身旁时,支队长发现此人正是孙林。
孙林缓缓看向了这些警察,然后极为艰难的伸手抓住了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的衣袖。
“硬盘……我从跨江大桥上……扔下去了……是他们三个……干得……”
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
公安局众警察一同看向了支队长,因为他们的城市里没有江、也没有跨江大桥。那条繁忙的大桥和桥下奔流不息的江水出现在支队长脑中,他恨恨的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恶气。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雷般冲向裸露的楼层边缘——空无一人的园区外侧道路上,一辆汽车正逃命般驶向远方。
当钟克风接到支队长打来的电话后,他一拳砸向了桌面。副局长在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后立马朝分析室门口走去:“你们继续分析银河宾馆案发时的监控,我马上向上级请示,让该省警方协同抓捕王存三人。还有,我马上安排人去桥下打捞硬盘!”
副局长匆匆离去后,钟克风继续专注的盯着一块屏幕:上面是案发当晚银河宾馆七层走廊的监控。监控画面静静的停在屏幕上,里面没有任何变化。
“教授,这个监控我们看了无数遍了,没有发现任何蹊跷之处。”一名警员满脸无奈和绝望。
那是你们发现不了。钟克风心中嘀咕了一声,他没有责怪这些同事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警方的技术手段毕竟不是万能的,这世上存在太多深不可测的东西。想到此处时,他脑中蹦出了一个名字:邱小同。
你这个隐藏在暗网中的人能发现其中的秘密吗?
钟克风低头看向了廖文斌的手机——哪怕全世界都联系不上邱小同,你廖文斌总该有渠道吧?
他按动了手机屏幕,屏保是廖文斌和张瑶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异常灿烂、异常温馨。可惜,屏幕设置了密码,钟克风无法进入系统,于是他拿着手机转身离开。
“你们先去吃夜宵吧,吃完回来待命,我去趟技侦科。”
此时武警医院的某病房里,倩倩依然昏迷在床,郝妍趴在一旁的桌边沉睡,张墨书则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面沉似水,他紧紧握着手机,上面的内容依然是: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所有人!
良久之后,他拨出了那个发来短信的五位数虚拟号。正如他担心的那样,号码压根无法拨出,他紧接着回复了短信:你究竟知道什么?可短信也无法发出。
就此,他像捧着一枚炸弹那样如坐针毡的闭上双眼,仿佛在等待炸弹爆炸的那一刻——他真的知道我的一切吗?他是怎么知道的?真该死,我当时为什么不抬头看看他的模样?
与张墨书相同的是,此时的姜均也无法安睡。她坐在床上时不时看向门口和窗户,生怕有某个怪物闯进似的。身心俱疲的张瑶已经沉睡,她偶尔发出的鼾声让这间小小的宿舍显得没那么恐怖。不知过了多久,姜均轻轻走到张瑶床边,偷偷拿走了她的手机,在发现她手机有指纹锁后,姜均极其轻微的拿起她拇指打开了手机,然后快速坐回自己床边认真看了起来。毫无意外,她回拨了那个五位数的虚拟号,可号码同样无法拨出。
与此同时,郭飞开着出租车来到了银河宾馆门前,戴鸭舌帽的男子下车后朝宾馆一侧的小巷走去。郭飞见他走进小巷后不屑的撇了撇嘴,他知道,那条小巷里有不少亮着粉色灯光的按摩房。
真有意思,这家伙居然在分局门口打车来这种地方。郭飞暗笑一下驾车离开。
戴鸭舌帽的男子见郭飞离开后缓步走到银河宾馆后门,那扇用来进货的门并没有上锁——姜均和郝妍先前就是从此处进入的该宾馆。男子并没有走上七楼,而是一路直奔前台而去。早已停业整顿的银河宾馆此时完全黑灯瞎火,他很快借着手机光找到了灯闸,他按动电源开关后来到前台内的一台电脑前,迅速打开电脑后坐在了它面前。
几分钟过后,他从电脑中发现案发当晚的监控视频——虽然警方已经拷贝了该视频,但这台电脑的里是最原始的素材。
就在他不停操作电脑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廖文斌打来的!
他笑了起来,然后轻松的按下接听键。
“邱小同是吧?我是钟克风。”
此时的分局技侦科内,钟克风正拿着廖文斌的手机说着话。自打他把廖文斌手机交到技侦人员手中后,这帮警界科技高手就破解了他的手机,并发现了几个未加备注、却频繁联系的号码。随后,他们逐一对这些号码进行了检查,最终锁定了这个身份未知的奇怪号。
“您终于联系我了,”年轻男子的笑声传来,“您要是再不联系我、我可就得联系您了。”
“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或者说,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帮我们?”钟克风边说边示意警员寻找邱小同的方位。
“第一,廖总车上的追踪软件是我给装得,那三个王八蛋本事再大也发现不了,所以你们可以放心追他们;第二,如果我判断准确的话,孙林应该已经死了,因为你们只会笨拙的查找身份信息和监控视频,他们三个却可以随意侵入那个色情网站在国外的服务器,那里面肯定有孙林留下的账户信息,只要查到账户信息就能侵入银行系统找到他的联系方式,所以他们会比你们先找到孙林;第三,您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银河宾馆没有拍到他们三个的身影?因为他们用别的画面把原本的内容覆盖了。你们拿走的是拷贝,无法还原最初的画面,我现在正在原件里帮你们恢复被覆盖的内容,所以,您是不是得说声谢谢?”
“邱小同,你别太得意,没你的帮助我们也能找出证据。我告诉你,技术再先进也比不过人,你恐怕不知道吧,孙林死前已经透露了重要线索,所以,我没必要对你说谢谢。”钟克风平静的做出了回答——这世上还没有能让“秃鹫”服软的人。
“好吧,算您厉害行了吧?那您到底想不想看案发当晚七层走廊真实的监控画面?您要不看得话我就把它销毁了。”
“孙林偷拍的内容应该比走廊上的更刺激吧?”钟克风看向了那些技侦科警员,他们摇头表示无法追踪到邱小同的位置。一名警员低声告诉钟克风:“这小子肯定给自己的手机信号做了处理。”
“得!您要不看我可就真的销毁了?”邱小同自鸣得意的逗弄起钟克风。
“决定权在你手里。”钟克风说完挂断了电话。他太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了——你越求他、他就越嘚瑟,你只要不搭理他、他肯定会上杆子追过来的。
果不其然,几分钟过后,钟克风手机的短信传来,那是一个五位数的虚拟号——看相册。
他笑着点开了相册,里面不知何时竟突增了一个视频。他回复了一个“谢谢”,但短信却无法发出。他再次拿起廖文斌的手机拨出了邱小同的号码,竟已关机。
片刻后,他的短信声又一次响起——钟教授,咱后会有期!别总为林旭阳的事自责了,活得开心点吧!
钟克风怔住了,他长久的默然无语。不一会,技侦科警员告诉他:那个五位数的短信是从虚拟机里发出的,无法查出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