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始分明我来寻娘子

第67章始分明我来寻娘子

大堂仍是那个大堂,与姜歌云上次来时没有任何分别，姜歌云此时坐的位置，都是上次所坐。

今日与千万个夏日并无不同,光线分明,此地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是一等一的待客之所。

那提灯简直没有任何作用,强光之下，内部只有微弱至极的、小拇指般大小的烛光闪动。

姜歌云有意顺着崔猊的视线,瞥了一眼被她放在桌上的提灯,收回视线后，她问道：“不知今日能否见到崔刺史？”

看这样子,她分明知道崔猊因这白日提灯而感到的不适,开口,却一句未提那灯。

崔猊皮笑肉不笑地说：“父亲有要事缠身，这次,姜大人怕是也见不到，在下会转达父亲,崔府恭候姜大人下次来访。”

上次薛夫人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当时薛夫人表现的像是被输入固定程序的麻木傀儡,没有对姜歌云输出什么情绪，而这次崔猊说出的话，比起解释,更像是对姜歌云的嘲讽。

两次拜会，皆见不到人，究竟是真的不在，还是故意不见她，借此表达对她的轻视,消磨她的志气，为调查案件增加障碍，已不言自明。

何必呢？

若是最初将白衣鬼现世的真相上报玄都监，哪怕会招致惩罚，也严重不到哪里去，最多降降官职、罚罚俸禄，无论是崔猊还是崔刺史，都不会有什么伤及性命的危险。

哪怕他们做了伤及她人性命的事情。

然而，他们非要这样一层层掩盖，相较于柳濯枝的遭遇，这一点点的代价，他们都不愿意承担。

姜歌云垂首，笑着摇了摇头。

崔猊不解。

他的目光在眼前的照夜使与桌上的提灯间游动，不安感越来越膨胀。

他不住埋怨起了母亲。

以往这个时候母亲早就结束礼佛，该从讨人厌的佛堂里出来了，怎么今天这会儿还不见人影，要让他来承担面对照夜使这件事情？

他可是还伤心着呢。

崔猊硬着头皮道：“姜大人，若无事，恕不远送。”

姜歌云笑着摆了摆手，道：“别急，要见他和你的，不是我。”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抚摸，而是按住了提灯。

狂风忽起。

不知风从何处卷来一层又一层阴云，压在明堂之上，通透明亮的房间，乍然间变得昏暗无比，一时间，像是提早入了夜。

四周昏暗，提灯自然变亮了。

那不疾不徐、稳定跳动的烛火，闪烁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像是被狂风影响到，又像是谁人正变得兴奋，跃跃欲试。

昏暗大堂中唯有提灯这一处光源，而这一处光源正狰狞跳动着，将堂中众人的身影拉扯成扭曲的模样。

崔猊后退几步，强自镇定，道：“姜大人，刺史府中有玄都监的加护，你、你……”

他正要继续想出什么话来威胁姜歌云，让她不要妄动，这说出口的话，却让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玄都监的加护”？

要不要先看看眼前的人是什么人？

他迅速止住刚才那句话，换成另一句：“成为照夜使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可不要轻易断送前途！”

狂风虽起，却吹不到这堂中。

这地方的设计还挺讲究的。

姜歌云托腮，看向远处被吹得七扭八歪的树枝，随口回道：“是吗？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崔猊指着她道：“装疯卖傻！你到底在做什么！还不快停下！来人——”

崔猊话音一落，随他一同进入堂中的侍从们面面相觑了一番，不知是否该上前。

上前不上前的，侍人们又能做什么呢？

就在此时，姜歌云轻笑一声，将提灯猛地一推。

提灯形状酷似头颅，骨碌碌转到崔猊脚下，吓得他向后又是一跳。

然而，他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这灯没有变成血肉模糊的头颅，也没有破碎燃烧，其中的火焰更没有波及到他。

一片寂静。

崔猊犹疑擡头。

姜歌云推落提灯后，什么都没做，只是笑着举起了双手。

这动作实在莫名其妙。

崔猊正要说什么，余光看到提灯，他的动作彻底冻住。

一丝白色烟状物体从提灯中抽出，先是试水似的向外窥察，而后迅速蔓延，如山火般轰轰烈烈、见风即长，将在场众人尽数包裹！

侍人们不敢乱动，陷入慌乱。

至于崔猊，他面色空白，眼神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