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意相融她与他互相容纳

第57章意相融她与他互相容纳

该如何形容姜歌云此时的感受？

像过山车爬升至顶点、即将俯冲的瞬间,像站在高空玻璃栈道的安全区，正要向前踏出那一步……她相信自己实际上并不危险，但身体却做好了应对生死危机的准备,心跳还没来得及变得密集,在那之前,紧张、刺激、期待与愉悦感已一同鼓噪。

是什么来着？

肾上腺素、多巴胺、内啡肽？

还是,兼而有之？

姜歌云的喉咙变得干燥,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液。

稍缓了一缓，她才继续查探身前人的识海。

“眼前”的识海平静无比,程熙的灵魂完整而安宁。

——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在正式成为照夜使之后,姜歌云终于经历了该有的训练，如果是现在的她面对苏珩的盘问,一定不会紧张。

修道者习惯用“海”来称呼那些凝练汇聚、无法具名的事物,孽海如此,识海也如此。

前者是容纳世界诞生以来千百亿死灵的归处，是众生坟场,是无序的灵魂沉淀之所，就像是没有任何管理机构的地狱,死灵淤塞于一处,偶发的溢出都是堪称灭绝般的灾难。

而后者，是容纳个人灵魂的抽象世界，对于得道者来说,可以将其开辟为一个新的宇宙，自由而恢廓，而对于一般人来说，识海几乎可以等同于灵魂。

狭窄幽微、只能容纳下自己灵魂的空间，此刻向她敞开,他对她的接触没有丝毫抗拒，在这最私密的地方，给了她完全的自由。

姜歌云试着在他的识海中行动。

与此同时，他正紧紧盯着她。

他在与她呼吸相闻的极近距离，描摹、勾勒着她的存在，以此保持理智，让他能继续虚造出一个足够恬谧的识海，将所有诅咒与诟詈隔绝在外，不被她察觉。

这并不符合他的安排。

他本可以任由她被伤害，她已有自保的能力，最多就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极速抽离开后，不会有太大的苦楚，接着，他随意解释一番被暗害之类，她会相信的。

或者说——不要给她逃离的机会。

将探出的灵魂扯出，圈在识海中，洗掉她所有逃离的念头，以他的欲念重新塑造她，让她对每一个他都抱有纯然的信任，让她此后只看向他。

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为什么设想中那个被改造的“完美”的她，会让他顿生无趣之感，而眼前的她，却正源源不断传来暖意，让他在感受到撕扯的折磨时，亦感受到无上的满足？

他大约，非常、非常需要她。

……

姜歌云的睫毛不住颤动。

她本该检查完毕后，绕一圈就回，可当下却像是被潮汐锁定一般，环绕、牵引、进而碰触——

相触时，两人身体俱是一震。

极致的袒-露带来阵阵醍醐灌顶般的颤-栗，恐惧与狂喜交织，自我与他者的边界变得混沌，她与他互相容纳、互相渗入。

本能的，她觉得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陷入什么恐怖的深渊，于是勉力在难以自控的沉沦中，乍然抽离——

一时间，姜歌云不由呼吸急促。

过了不知多久，玄妙的晕眩感与恍惚感才如退潮般消弭，留下似有若无的余韵。

虽然发生了些意料外的事，但起码确定了身前人无事。

她状态逐渐恢复如常。

这时她才感觉到，两人的手还牵着。

……比起方才的接触，牵手的确是个足以被忽略的动作。

姜歌云向后仰，两人相触的额头分开。

她睁开眼，正要说什么，却被身前人的模样惊到。

程熙面色苍白，汗水随着喉结滚动下落。

斯文如他，一向给她以触手生温的通感，然而在此刻，他周身的气质变得森冷而又病态，虚弱非但没有让他显得更加脆弱，反而让他暴露出某种阴郁可怖的攻击性。

没有与她相牵的那只手死死陷入坐垫中，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原该潇潇洒洒撚着棋子、翻着书卷，此时却用力到变色，极其克制地收紧。

姜歌云呼吸一窒。

她没想到她的查探会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痛苦。

该说不说……也算是一种出师未捷？

她此前只在原理层面知道如何做以及要小心什么，还从未进行过这般尝试。

经此一役，往后查探识海这种事，她一定会慎之又慎……不对，最好就不要再做了！

姜歌云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又酝酿了一会儿，她才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硬着头皮道：“……郎君。”

她正为自己干涩的嗓音惊讶，程熙忽地擡起头，定定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