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小姜大路发现高璐璐失足溺水了，他二话不说，扑通跳进水里救她。
结果两人一起呛水，都失去了知觉。
最后，还是高明哲闻讯赶来，将他俩从深坑里救出，并实施了人工呼吸，抢救他俩。
当小姜大路喷出一嘴泥沙和烂草，清醒过来后，他被高明哲一把抱进怀里，他紧紧地搂抱着姜大路，失声痛哭……
那一次，是姜大路平生第一次被一个宽厚、温暖的父亲般的胸膛拥抱，虽然他被高明哲箍得有些喘不上气，虽然呛水后极度缺氧，头晕脑胀，但他没有吱声，也没有挣脱那个怀抱。他希望那双臂膀，永远把自己箍在他的胸膛里，越紧越好，时间越久越好。因为小姜大路知道，那是父亲的胸膛……
可他很快平静下来，这是一个孤儿从小培养出来的特殊本能，因为从几岁起，父亲砸死在太平煤矿的巷道里，母亲卷款跟另一个男人跑路后，他就再也没有享受过亲人怀抱的温暖……
就在姜大路思绪联翩的时候，一辆越野车轰鸣着开进恤品江要塞。
汽车喇叭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大黄狗叫唤了两声，又没有动静了。高璐璐和赵西宁走过来，两人手里拎着许多好吃的。
“好啊，你们仨躲在这个清静之地偷着喝酒，为啥不告诉我？”高璐璐的声音里，满含着羡慕、嫉妒、撒娇。
高永林嗔怪道，“臭丫头，啥叫偷着喝酒，俺们在月亮地里，光明正大地喝酒呢，是吧，大路？”
“你俩咋来了呢？”姜大路看着他俩不解地问。
“往那边挪一挪，不知道给我挪个地方啊，姜大路，你还是那个死样子，一点也没有眼力见儿。”赵西宁扒拉他肩膀，盘腿坐在他身边，“来陪你啊，怕你想不开，喝完酒光荣牺牲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姜大路捣了他一拳。
赵西宁举起酒杯，对着几人转了一圈，“来，咱们一起干了这杯酒。”
姜大路与他撞了下杯，干掉杯中酒。赵西宁伸过胳膊，揽住姜大路的肩膀说：“别上火了，没鸡巴大不了的。你放心，大路，即使你被撤职了，咱俩还是好哥们，我不会嫌弃你的。实在不行，我陪你一起在恤品江县种地当农民！”
“好样的，小子，爷爷俺喜欢你！”高永林朝他竖起大拇指。
“谢谢你，西宁！”姜大路反手，揽住赵西宁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心里涌过一股暖流，眼睛湿润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昨天还埋怨自己，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赵西宁，此刻会说出这样暖心的话，来安慰自己。
“别整虚的，咱俩是狗皮袜子没反正，哥们吗，永远不离不弃，棒子打不散，刀子割不断。”赵西宁说。
不知怎的，刚才一直努力抑制的情绪，突然像桃花水似的在胸中泛滥，姜大路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哗地流了出来。
哭吧，哭吧不是罪。
在恤品江县，这些人都是他最亲的人，他不再在他们面前强装坚强了，他的泪水如恤品江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甚至，他委屈地抽噎了起来。
众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喝酒。他们知道姜大路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他们要他一次性地把眼泪流干。
过了一会儿，姜大路抹了把眼泪，说，“这几天，我睡不着觉的时候，进行了认真的反思。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样，说实话，西宁，高老师，我心里真的很害怕，我太害怕了！我怕自己一腔热血，一番好意，最后却适得其反，给恤品江县的人民造成更大的伤害……”
高永林欠起身，在他肩上拍了拍：“小子，爷爷看好你，咱是八月十五的月亮，光明正大，你的初衷不是为了捞取功名利禄，你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别害怕，爷爷挺你，恤品江县的老百姓也会挺你的！”
高明哲伸手，替姜大路擦去眼角的泪水，说：“别怕，大路，你的身后有我们做你的后盾，我相信恤品江县的众多老百姓，也会相信你的。苍天一定会睁眼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大路，我相信，你的理想一定会实现的！”
姜大路呜咽了一声，眼泪再次喷涌而出。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高璐璐别过脸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穹庐上的月亮，偷着笑了。
每天吃罢晚饭，看央视新闻联播是余凯旋的必修科目。
这天晚上，他蜷缩在沙发里，像个猴子似的，眼睛盯着屏幕看新闻。
老伴儿赵秀香端来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听说最近几天，县里的不少干部，都在骂姜大路呢？”
“他们都是怎么骂的？”余凯旋的眼睛仍盯着电视屏幕。
赵秀香在沙发上挨着余凯旋坐下，“唉，骂的可难听了，说他是个败家子，是来祸害恤品江县的。还，还有人骂他是贻害子孙的千古罪人。说啥的都有啊。唉，你说说这些人，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骂大路呢？太寒人心了！”
“怎么寒人心了？”虽然眼睛不离屏幕，但余凯旋耳朵却张开了。
赵秀香说：“你说姜大路多能干的一个人啊，大老远从省城下来，来咱这边境线上的贫困县，吃苦耐劳，没日没夜，苦干、苦熬的，千里抗猪槽子，为（喂）了谁呀！还不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吗？可是现在人家遇到了困难，有些人就翻脸不认人了？就把所有的罪过，都推给他一个人？炒豆大家吃，砸锅一人担。你说这些人过不过分，他们还有没有良心了？太恨人，他们的心，简直让狗给吃了。”
余凯旋喝了口茶水，看着老伴儿揶揄道，“没看出来啊，老伴儿，你还挺有同情心的！”
“谁也不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呗！”赵秀香说。
“他是一把手，出了问题，就应该他负责任。”余凯旋说。
“一把手咋的了？当初你们研究决定时，大家不是都举手赞同吗？怎么，炒豆大家吃，砸锅一人担？这不是浑蛋逻辑吗！”赵秀香依然忿忿不平。
“话不能这么说，不能以偏概全，当初我是坚决反对的。”余凯旋说。
赵秀香看着余凯旋，突然警觉地问：“凯旋，你不是现在要反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