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调换
云莺并非故意试探福晋底线,而是她已渐渐想通了。
以前她囿于现代人对妻妾观念的固有认知,面对福晋总是平白矮了一头,认为自己这个后来者不该抢人家的东西。但,包办婚姻却没什么两情相悦可言,本身就是制度上的错误,难道她得委曲求全去服从它?
云莺决定不再压抑本心,或者说七情六欲,她要活,而且活得快活,为四爷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至于世子之位,那是福晋应得的东西,她不会动歪脑筋——至于日后会否有何变数,或者旁人是否觊觎,那都不关她的事。
她只要顾好眼下就行了。
四阿哥此时已隐隐有些神智,不知身在何方,迷迷糊糊睁眼,“回来了?”
云莺含笑吻了吻他唇畔,“是,你好好睡吧。”
又叫人去炖一盅醒酒汤来,晾凉了明早给他喝。
挽星终觉不妥,又找到顾嬷嬷,让她明早去东苑解释解释,贝勒爷乳母的面子福晋总要给。
顾嬷嬷笑道:“主子都能想通的事,你怎么想不明白?”
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得罪,整座府邸都是四爷产业,他爱到哪儿歇就到哪儿歇,难道西苑成了水深火热?多此一举去福晋跟前致歉,没准倒成了故意挑衅,福晋才会多心呢。
挽星苦着脸,“那、就这么算了?”
顾嬷嬷摆手,“不痴不聋,不做家翁,主子是真傻,你我只要装傻就是了。”
次日四阿哥醒来,云莺如常为他更衣,喝了醒酒茶便上朝去了。
而福晋也没过度反应,只让赵嬷嬷来问了四阿哥宿醉厉不厉害,头疼不疼,知道无碍后,这事便过去了。
挽星颇为佩服顾嬷嬷的见识,“还是您老人家看得明白。”
顾嬷嬷哼哼唧唧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在宫里这些年,大事小情都见得多了,但凡有点心胸的嫔妃,没有哪个敢随便闹的,很明显,你踩死别人,自个儿的名声也坏透了,倒不如做出谦卑忍辱的模样,反衬得敌人嚣张跋扈,多行不义必自毙,早晚有遭报应的那天。。
福晋又有大阿哥这个掣肘,更不敢轻举妄动,凡事都得掂量利弊,别说侧福晋只是请贝勒爷过来歇一晚,哪怕她天天霸着贝勒也没什么——虽然现实也差不离了。
挽星咋舌,“这么一来,对瓜尔佳主子的名声岂非不利么?”
顾嬷嬷微笑道:“傻孩子,你主子是侧福晋呀,只有正妻才需要名声这样稀罕物呢。”
身为妾室,只要服侍好主君就算尽忠职守了,无须顾虑其他,宫里娘娘们那是另一回事,没有皇后,当然得修德自持,惦记着那张凤座呢。
挽星叹道:“如此说来,做妾倒是还更舒坦。”
顾嬷嬷失笑,“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幸好贝勒爷不是那喜新厌旧的,换个朝三暮四东食西宿的主子,你再轻狂试试?”
也亏得侧福晋命好,憨憨傻傻没点脑筋,对于见多了阴私龌龊的四爷来说,才真真如沙漠里的清泉哩。
年关过后,府中热闹告一段落,皇阿哥们重又投入纷繁朝事,而福晋也忙着整理去岁账目、打点开春要做的新衣,以及与诸位妯娌们联络感情,各自都过得十分充实。
四阿哥忙归忙,并未忘记儿女,除了请觉禅氏过来陪云莺小住一阵,免得她头胎生产害怕,此外便是弘昐种痘的事,有福晋开的头,如今牛痘已得到大面积推广,早完事早放心。
李氏也惦记这事,去年让弘晖拔得头茬拣了便宜,如今弘昐可不能落下了,她可不想以后落一脸麻子,那样会讨不着媳妇的。
正待允诺四爷提议,但另外一件打听到的事却令她分外不安,“妾身听闻种过牛痘有变痴傻的。”
四阿哥斥她大惊小怪,“那人本就痴傻,并非种痘之故,区区道听途说你也当真。”
李氏仍然不放心,根本她就觉得这玩意儿荒谬都很,牛身上的东西移植到人身上,那能一样吗?保不齐真会变成头大笨牛。
再说了,这么多年都是用人痘术不也好端端的,作甚要标新立异。
她委婉劝四爷遵循古法。
四阿哥本就为南巡随驾忙得焦头烂额,李氏还这样糊涂多事,难免没好气,“人痘可比牛痘凶险多了,百人里头总有几个发热出花的,你就不怕弘昐挺不过去?”
李氏嘴硬,“古往今来还有不少被雷劈死的呢,难道雨天就不出门了?妾相信弘昐不会这样福薄。”
四阿哥懒得听她胡搅蛮缠,借口有要务忙,命苏培盛将她请出书房。
李氏回到东院仍愤愤不平,四阿哥真是鬼迷心窍,那瓜尔佳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自己说的就当耳旁风,太区别对待了。
康嬷嬷问道:“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四阿哥执意不肯,看来只能由他去。
康嬷嬷又陪笑道:“连福晋也用的新法,看来并无大碍。”
李氏哂道:“弘晖才刚会说话,阿玛额娘都分不清呢,能看出什么?”
真要成了傻子,这可是一辈子的事,福晋愚蠢,她可不能步福晋后尘。
李氏春葱似的指甲轻轻叩着桌案,转瞬有了主意,唤来康嬷嬷附耳,如此这般吩咐下去。
康嬷嬷惊道:“格格,这事儿太大,您不禀告四爷?”
李氏微恼:“他若肯听我的,我还用得着这般偷梁换柱么?”
如今四阿哥满心满眼都是西苑那位的肚子,他才懒得管弘昐死活,但也正因如此给了李氏机会,只要悄悄买通经手的太医,把那一筒痘种暗自调换就是了,反正也无人知情。
想到弘昐日后聪明伶俐赛过他兄长,李氏唇边露出抹轻蔑的笑。她自信此举是为了弘昐好,即便东窗事发,将来也只会感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