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土著拿黄金当石头?
陆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遥远的东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工坊的墙壁,越过了京师的重重宫阙,跨过了无尽的崇山峻岭,最终落到了那片烟波浩渺、无边无际的太平洋上。那个憨厚而忠诚的将领王景弘,在临行前,意气风发地向自己庄重敬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出事了?
不。
陆渊的心中,反而升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或许……他们只是迷路了。
迷失向一个,正确的方向。
……
与此同时,在无垠的太平洋深处,一片蔚蓝的炼狱之中。
“水……给我一点水……”
一个嘴唇干裂如焦土、眼窝深陷得如同骷髅的水手,有气无力地瘫倒在甲板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探索号”的甲板,将铺设的木板晒得滚烫,赤脚踩上去足以烫出一串水泡。曾经高高扬起的船帆,早已在数月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台风中被撕成了碎片,如今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桅杆,像被烧焦的枯骨,无力地指向天空。整支幸存下来的舰队,都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咸腥、腐败和绝望的气息。
那场史无前例的巨大台风,将他们吹离了预定的航线,也摧毁了几乎所有的罗盘和航海仪器。他们像一群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儿,在这片找不到任何参照物的蔚蓝沙漠里,漫无目的地漂流。
船上的淡水早已实行最严苛的配给,但依然见了底。最后的几块硬如石头的压缩饼干,也在三天前被分发了下去。
为了活下去,他们宰杀了船上仅剩的信鸽,甚至开始割下皮质的靴子和腰带,放在海水里煮烂,试图从中榨取一点点聊以慰藉的养分,来填塞早已麻木的肠胃。
“提督……我们……我们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一个还很年轻的士兵,怀里紧紧抱着他的长枪,望着同样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提督王景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王景弘没有回答,只是用同样干裂的嘴唇抿了抿,抬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蓝色。
王景弘瘦骨嶙峋的身体靠在船舷上,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腰间那柄摄政王陆渊亲赐的佩剑,仿佛从中汲取着最后的力量。他没有回答那个士兵的问题,只是用浑浊的眼睛固执地一遍遍扫视着海天相接的尽头。他不能倒下,因为他是这支舰队的魂,他若是倒下,所有人都将彻底沉沦。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微弱却无比尖锐的惊呼。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沙漠中旅人临死前的呓语。
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遥远的海平线上,一片黛青色的朦胧阴影在夕阳余晖下若隐若现。
那不是云,因为云没有如此厚重而凝实的轮廓!
“陆地!!!”
不知道是谁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嘶吼出了这两个字。
“是陆地啊!!!”
“我们得救了!是陆地!!!”
“呜呜呜……我们得救了……”
沉寂的甲板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哭嚎。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水手不知从哪里涌出力气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们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王景弘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盯着那片阴影,眼眶瞬间湿润。他看到了一片广袤连绵、充满了原始与野性气息的海岸线!
在这片海域漂流数月,他查遍了携带的所有航海图,包括王爷亲手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副本,却没有任何一处标注着这里存在大陆!
这是一片从未被任何文明所记录的、真正意义上的新大陆!
当舰队残破的船只终于靠上那片梦寐以求的海岸时,所有人都虚脱般瘫倒在松软的沙滩上。他们大口呼吸着带泥土芬芳的空气,贪婪痛饮着从林间找到的甘甜溪水,仿佛获得了重生。
短暂休整之后,王景弘立刻组织起一支精干的队伍,小心翼翼地向这片陌生大陆的深处探索。眼前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新奇而震撼。巨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色彩斑斓的奇鸟在林间鸣叫,一些像鹿却长着粗壮尾巴的动物好奇地在远处打量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这里的一切都与大乾、与他们所知的任何地方截然不同。
很快,他们就在一片临河的开阔地带发现了一个小型部落的人类活动踪迹。部落的居民皮肤呈古铜色,头上插着五彩羽毛,身上只用兽皮和植物叶子遮挡,使用的武器是简陋的石斧和木矛,整个部落形态似乎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看到王景弘这群穿着盔甲、手持火枪的“天外来客”,这些土著居民先是露出了极大的惊恐和敌意。王景弘严令手下不得妄动,然后学着郑和提督在西洋诸国的做法,拿出了船上准备用于贸易的小玩意儿——几串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和一面能清晰照出人脸的小铜镜。
当一个部落长老颤抖着从王景弘手中接过那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珠时,他脸上的敌意瞬间被一种孩童般的惊喜和痴迷所取代。而当他第一次从那面小铜镜里清晰看到自己的面容时,更是吓得怪叫一声,随即又忍不住凑上前去翻来覆去地观看,仿佛在看什么神迹。部落的紧张气氛就这样被几件在大乾工匠眼中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轻易化解了。
为了表示友好,部落长老邀请王景弘一行人进入村寨,而就在这时,王景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看到那些土著的脖子上、手腕上甚至鼻子上都佩戴着饰品,而那些饰品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让他心脏狂跳的灿烂金光!
黄金!大量的黄金!
一个七八岁的土著孩童脖子上挂着用金块随意敲打而成的吊坠,那吊坠的重量恐怕不下半斤!而一个负责端水果的土著女人耳朵上戴着的竟然是两个拳头大小、沉甸甸的金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