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狭路相逢
威廉沉着脸,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周身的低气压依旧未散。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很快,电梯抵达一楼大厅。
沐慕正想找些话题缓和气氛,刚迈出电梯门,目光却猛地一顿——迎面走来的三道身影,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霍司禹走在中间。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颀长。
他手中提着几个低调却显矜贵的礼品袋,腕间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和名贵的表,每一步都沉稳从容。
走在他身侧的霍司月怀里抱着一大束新鲜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脸上满是雀跃的笑。
另一边的霍司文则提着两盒进口果篮,气质温文尔雅。
三人显然是专程前来探病,正朝住院部方向走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沐慕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眼神有些慌乱——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身份,与霍司禹撞见,尤其是身边还站着对“霍家帮手”满是芥蒂的外祖父。
霍司月最先反应过来,一见沐慕,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快步从霍司禹身边迎上前,先是好奇地扫了一眼站在沐慕身旁、脸色阴沉的威廉,才笑着打招呼:“沐慕!我听说沐叔叔取保候审了,就赶紧拉着大哥跟司禹一起买了点东西过来,正好跟你一起去病房看看叔叔和阿姨。”
说着,她的目光又落回到威廉身上,轻轻拉了拉沐慕的胳膊,小声好奇:“这位是?”
霍司禹也停下脚步,目光掠过沐慕略显紧绷的侧脸,最终落在威廉身上,眼神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淡漠。
他并未急于开口,只是沉稳地站在那里,手中礼品袋纹丝不动,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强大而内敛的气场,使得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而缓慢,所有无形的焦点都不自觉地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霍司文则朝着沐慕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也在威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他也在好奇这位气质格外倨傲的陌生长辈,到底是什么身份。
沐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月月,司禹,司文哥。这位是我外祖父,威廉・德・拉・法莱斯,刚从法国来探望我母亲。”
她刻意加重了“外祖父”三个字,像是在强调两人的亲属关系,又快速补充道:“外祖父,这几位是我的朋友,霍司月小姐,霍司文先生,还有……霍司禹先生。”
介绍到霍司禹时,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不敢去看外祖父此刻的神情,更不敢迎接霍司禹投来的目光。
只觉得他的眼神沉的可怕,将她困在原地,进退维谷,每一秒都漫长如煎熬。
而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只微不可察地抬了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却深得令人心慌。
威廉听到“霍司禹”三个字时,眼神骤然一沉,原本就紧绷的脸色更添了几分冷意。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射向霍司禹,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审视与压迫感,像是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帮手”到底有几斤几两——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传闻中一出手就是十几亿、帮沐家填窟窿的霍家二少?
看他气度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从容,倒确实有几分“商界掌权者”的模样。
可威廉心底冷嗤:这般手段、这般时机,他对沐慕,究竟是真的情深意重,还是别有所图?是想借“雪中送炭”之名,行吞并之实?
另一侧,霍司文在听到“威廉・德・拉・法莱斯”的全名时,眸光微动——作为常年与海外政商圈打交道的外交官,他对“法莱斯家族”这个在法国时尚与奢侈品领域颇有影响力的家族自然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沐慕的外祖父。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霍司禹,只见对方面色依旧无波,仿佛早就知道这位“外祖父”的存在,没有丝毫意外。
这让他不禁心生玩味——看来他这位弟弟私下布的局,远比表面看来更深、更远。
与霍司文的沉稳、霍司禹的平静截然不同,霍司月在听到“外祖父”三个字时,眼睛瞬间睁大了些,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讶,连嘴角的笑意都顿了半拍。
她跟沐慕认识十几年,从穿校服的少女到如今步入社会,十几年来却从未听好友提过在法国还有至亲。
整个江北都知道,沐慕的母亲当年是孤身一人嫁入沐家,婚礼上没有娘家身影,多年来也杳无音信。
她压下心头的惊讶,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以一口流利优雅的法语说道:“enchanté,monsieurwilliam.jesuislameilleureamiedemumu.vouspouvezm’appelersiyue.”
(幸会,威廉先生。我是沐慕最好的朋友。您可以叫我司月。)
威廉看着眼前笑容明媚、举止得体的霍司月,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他抬手,以一种兼具贵族风度与距离感的姿态,轻轻握住霍司月递来的手,用法语低沉回应:
“enchanté,mademoisellesiyue.”(幸会,司月小姐。)
他稍作停顿,目光虽仍带着惯有的审慎,语气却缓和了几分:“mercideprendresoindemumucesannées.”(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沐慕的照顾。)
话音落下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霍司禹,眼神里的审视又深了几分。
眼前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场太过强大,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像无形的焦点,让人无法忽视。
他身上那股掌控全局的从容,不像年轻气盛的商人,更似一个早已习惯于掌控全局的掌权者。
这份超越年龄的从容和深度,倒让威廉不得不重新评估他。
沐慕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这大厅里的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连呼吸都要格外小心,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戳破了这层脆弱的平和。
她能清晰感觉到外祖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霍司禹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也能察觉到霍司禹那看似平静的眼神里藏着的深意,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猜不透。
就在她心神紧绷之际,霍司禹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硝烟味”,自然至极的开口,“沐慕,威廉先生这是要离开医院了吗?”
沐慕下意识地点头,声音微弱:“嗯。”
霍司月立刻体贴的接话,笑容明亮得像驱散阴霾的阳光,巧妙缓解着场面的微妙:“那你先送威廉先生吧,我们自己去病房看叔叔阿姨就好,不用等我们啦!”
说着,她转向威廉,依旧用流畅优雅的法语道别:“aurevoir,monsieurwilliam.nousespéronsvousrevoirbientôtdansuneatmosphèreplusdétendue.”(再见,威廉先生,期待下次在更轻松的氛围里与您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