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我会负责的

他不记得了。

当他忍不住把注意力频繁地放在她身上的时候，当他许多次被她言语中的戏弄逗得无法反驳的时候，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那些好奇一点点转化成了喜欢。

那些喜欢或许并不深厚，只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不多，也不重，却精准地覆盖在最软的心尖，让他无法忽视。

仿佛贴肉的羽毛，他拂不开，越想挥散那些爱意，反而被抓的越紧。

他喜欢上了一个很古怪的、和他理想中的另一半完全南辕北辙的女孩儿。

…………

自记事起就自己一个人睡单独房间的人，忽然有一天早上醒来，枕边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那种感觉实在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谢雍现在就是这样。

他想起第一次徐楸睡在他家的时候，是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些可惜，那天晚上他虽然一直陪着她，但却头也不回地一直在处理学校和学业上的事，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回头多看她几眼的。

徐楸还没醒就感觉到两道颇为热切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了，她迷迷糊糊地就翻了个身，然后在谢雍的手伸过来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瞬间惊醒了。

她以前习惯自己一个人睡，喜欢安静。离开家在外租房以后，房子里除了她以外根本没有一丝丝人气——她近乎是逃也似地往后退了一些，没看到谢雍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头发睡乱了，我只是想帮你理一下，没想做别的。”刚醒，谢雍声线还不清朗，含一丝丝低沉的喑哑。

“我知道，我又没说什么。”她顿一秒，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我今天得回学校一趟，我先起了，你随意。”徐楸说完，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好好儿的睡袍——两个人虽然在一张床上睡觉，但清白却是天地可鉴，她穿睡袍，谢雍穿睡衣，中间横一条被子。

谢雍作势要掀被子：“等等，我去准备早饭，吃过了早饭，我送你回去。”

今天小长假最后一天，徐楸的天气app推送晴天，适合晒被子——当然返校是借口，徐楸只是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雍。

她其实一开始没想和他接吻的，就是想逗他玩儿而已——有意思的东西点到即止就好，没必要把人再往深了祸祸。但或许人都有被情绪俘虏的一瞬间，她因为陈柔的事想起幼时，许多压抑已久的、阴暗的东西一涌而出，她经不住谢雍一点点的靠近。她看得出对方是感情用事，可她不是啊。

现在睡了一觉，理智回笼，徐楸对谢雍生出了些微妙的愧疚。

所以当谢雍留她吃早饭的时候，徐楸迟钝了两秒，第一时间没有想到拒绝——她只是抓了抓头发，说：“……我先去洗洗。”

洗了澡换衣服的时候，谢雍站在镜子前，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是昨晚徐楸压着他在墙上，和他吻的难舍难分的时候的样子。

他不自觉地抬手，指尖覆上下唇的同时，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关于那个美妙的吻，他还想来第二次。

须臾，谢雍猛地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触手可及的水温低了又低，那些桃色的遐想才勉强从他脑子里挥散。

出去的时候徐楸已经穿戴整齐了，她自己的衣服，昨晚洗过晾上的。

谢雍要自己在家做，徐楸因为独居原因，厨艺还可以，所以就在旁边打下手了——说是打下手，其实谢雍也并没有怎么支使她，他习惯什么事都自己做，徐楸最多帮忙递一下调料和厨具。

期间谢雍几次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徐楸看出来了，不过他不说，她就不问。

白粥和小菜做的差不多的时候，徐楸盛饭，听见身后混杂在油烟机声音里谢雍低沉的一句：“……徐楸，昨天……那是我的初吻。”

徐楸盛粥的手一顿，脸不红心不跳地，就那么大剌剌地回头看着谢雍。

“嗯，所以呢？”她说。

谢雍没回头，背对着徐楸往炒锅里放佐料。不知道是不是徐楸的错觉，她好像看见谢雍颠勺的手有一点儿抖。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谢雍复又开口：“……我会负责的，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他说这话，语调没有波动，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只是两人只是在聊闲。

徐楸整张脸唯一的表情变化，就是眨了一下眼。她随即转过身，继续盛自己的粥，指尖被袅袅升起的热气烫到发痒的这刻，徐楸轻声笑了：“什么负不负责的，不用。”

“你是初吻，我也是，所以咱们两个谁也不吃亏，”她说这话，轻飘飘的，“而且我也不在乎什么初吻不初吻的，嘴皮子碰一下而已，又不会掉块肉，没必要上升到负责这么严肃的命题。”

她不知道谢雍听清了没有，她只是很平静地，半开玩笑般地把自己的话说完——

“不过谢雍，你可别讹上我了，你也说了，咱俩都是初吻，谁都不亏。你下回再想找别人，还能扯谎说你初吻还在，我保证不说出去。”

到这儿，徐楸才刚开始对昨晚的那个吻有了一点点后悔的情绪——她似乎也有预感，谢雍是把这种事看的很重的人，而且他这人在责任感这件事上也有种天生的执拗。

她忽然很怕被他缠上。

谢雍的菜炒完了，他低头从沥水架上拿盘子，语调较之刚才微微拔高：“……所以在你眼里，同床共枕不算什么，一个吻也不算什么，对吗？”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原本想说的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你也不排斥我，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可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徐楸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再也找不到说出来的机会。

他史无前例地在面对徐楸时生出了一些浅薄的愤怒——她怎么可以这样，如此轻佻，把这种亲密的事情说的那么轻描淡写，简直像个……

像个不知所谓的负心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