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黄昏动物 - 拉赫爱好者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纯爱同人 > 黄昏动物 >

第21章

第21章

凶案现场与法医鉴定的结论跟隋星判断的大差不差。被害人钟与烨死于锐器切割致使总动脉断裂引发大量失血,伤口位置在颈前方偏右,深约4.3厘米,长约8.6厘米,切口整齐,符合单次快速割切。房间内有明显拖拽痕迹,被害人身体背部、手肘、膝盖有擦伤,最后面部朝下死于房间门口约0.7米处,也符合隋星对被害人负伤后爬行的判断。

还有一些隋星不知道的事,比如现场能够被提取到的有效指纹和脚印并不多,休息室是公共的,不止几名主演,其他工作人员都能自由出入,也因此警方从最开始就排除了根据指纹开展侦查工作的可能性。除此之外还有毒物与酒精检测,隋星粗略地看了一遍,见没什么异常,便将视线放在了结论一栏。

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下午四点至四点三十分,而成愿返回休息室的时间刚好就卡在这中间。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身上无明显挣扎痕迹,大概率是被突袭或者是熟人犯案,而成愿和钟与烨之间的关系虽然称不上熟,但毕竟成愿是演员,还受到投资方的庇护,钟与烨多半不可能对他产生明显的防备心理。

可是一刀封喉,这种事成愿真的做得到吗?动机又是什么?

隋星用手指敲了敲终端,脑海中的逻辑链在最末端蓦然卡壳,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就从头再来,隋星长舒一口气,将文件拉回开头,看向案发现场的图片。尸体倒在地上,血迹从喉口喷涌而出,一路蜿蜒至门边,作为第一发现人的成愿在看到这个场景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害怕、恐惧、迅速告知其他人,还是镇定地脱下沾上血迹的鞋子,然后在脑海中瞬间模拟完清理血迹脱罪的全过程并且实施?

不可能。隋星摇摇头,把这种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产生的想法驱逐出大脑。

唯一的解释是成愿没有撒谎,他确实陷入了解离状态,在发现尸体的瞬间精神产生自发逃避,自主意识退场,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照本宣科地完成目击者剧本的演员。这是最终答案,只有在成愿根本没有到场的情况下,这个案件才能完美形成闭环。

隋星边思考边翻阅文件,不知不觉已经打开了第一次讯问笔录,本在游离的思路在看到成愿对警方讯问的答复后突然回神,页面边缘的印刷略有些模糊,只有其中一句话被加粗:“我看到了血。”

——看到了血?

他记得很清楚,成愿说过自己的记忆停留在打开休息室的门之前,而案发现场的图片上,门缝里并没有渗出血迹。一个陷入解离状态的人,怎么会记得自己看到了血?

隋星浑身一震,手指下意识将页面下滑,讯问笔录中,成愿很快为自己的失言作出解释:“抱歉,我只记得自己的脑海中有一个到处都是血的画面,也许是后来看到的,跟之前的记忆混淆了。张警官,请原谅我的失言,但我确实不记得了。”

那句白底黑字越看越像一团漩涡,充满迷惑性却让人无法靠近,原本正在慢慢闭合的闭环轰然崩塌。隋星几乎是立刻掏出了手机,退后几步算是对卷宗的尊重,手指在联系人一栏迅速划过,点开了池老板的联系方式。

“喂,隋律师,”那头很快接起电话,懒散地问,“有什么事吗?”

“池老板,打扰了,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隋星在脑内快速措辞了一遍,“你觉得,成愿有可能在自己的解离状态上撒谎吗?”

对面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语气也严肃了起来:“你是说他其实都记得,但假装自己断片?”

“嗯,会不会是我想多了?”隋星头疼地摸了一把太阳xue。

“不会,你的想法理论上是可行的。“池老板说,“他只需要知道解离是什么,知道该怎么表现,就完全可以装出来。”

基于成愿在自杀时曾陷入过解离状态,隋星得出结论:“那他应该比一般人更了解这套逻辑体系。”

“你担心他用自己的精神状态误导你?”池老板问。

“他在讯问中提到自己看到了血,但我想不明白,他明明不应该记得这件事的。”隋星抹了一把后脖颈,“怎么说呢,其实我已经打算好了不使用成愿的解离状态作为辩护重点的……”

词不达意,隋星没能继续说下去。那是一种本能的不安,就像一座信任的高塔,在即将筑成的前夕却突然有了坍塌迹象。隋星并非盲信的人,与客户的联结从来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此刻面对始料未及的信任危机,他居然前所未有地有些慌乱。

“隋律师,我发现你和成愿还挺像的,”池老板突然说,“人设过分正直,还都不肯承认自己很在意。”

隋星:……

“不会又让我说中了吧,”电话那头的人“哈哈”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得明白,人的心理和精神问题不是光靠理论就能一言蔽之的东西。解离状态是不符合戏剧结构的,也许成愿不是不记得,而是记得乱七八糟,大脑在过载状态下将接收到的图片信息以及时间线打乱重组,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不能完全排除他没有撒谎的可能性。”隋星说。

“不能,但也别完全信,心理防御机制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有的时候它连当事人自己都能骗过去。”那头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你也说了你不打算拿这件事当辩护重点,那就别深究了。成愿这类人吧,防御机制比城墙还厚,你是他的辩护律师,小心别让他把你排除在他的安全范围之外了。”

听闻此言,隋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知道他要如何接受自己可能自始至终都在被成愿欺骗的事实。

所以这几次与成愿的会见,到底有几句话是他的真心?

想要看穿一个影帝的表演,会不会有点太考验他这种普通人了?

“那就算了,”隋星说,“要是他真的骗了我,我就自认倒霉吧。”

电话那头,池老板也叹了口气:“听你说的我都有点想再见见成愿了,不知道几年过去了,他进化成了什么样子。”

“进化?”隋星皱着眉说,“超脱吧,再给他十年他能成仙。”

池老板被他的用词逗笑,好一阵才停下来:“你也别想太多,先不说我们还不知道成愿有没有说谎。就算他说谎了,那也只能说明他可能还没准备好把自己交出去。”

“但愿吧。”隋星擡手看了一眼表,“那我先挂了池老板,感谢你的解答。我还在查阅卷宗,等下次和成愿会见之后,我再跟你聊。”

“行,”池老板说,“等你好消息。”

自从隋星和池老板聊过之后,想要见成愿的欲望便日益强烈,只想立刻冲进那间会见室,好好验证一下这个能靠演技拿到戛纳奖的麻烦精是不是真的自始至终都在给他演一出精妙绝伦的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隋星基本是数着日子过的。他没有立刻安排会见,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先把自己的冲动冷却,也给成愿一点被遗忘的空间。与此同时,他再次调阅讯问笔录以及分析现场证据,又跟着林佳玉处理了好几次媒体事件,总之没有一天让自己闲下来的空档。

过了一整周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的日子,真正到了会见日,隋星反而睡不着觉。他睁着眼睛望天花板,脑海中反复闪着回前两次会见时成愿说过的话。尤其是那句“我不想让你失望,所以你也千万别辜负我”。

靠了。隋星不耐烦地闭上眼,熟悉的内疚感又涌上心头。几日的冷却有点用但不多,那种“我是不是又误会他了”的烦躁和“万一没误会怎么办”的不安交错缠绕,在这个万物寂静的夜晚愈演愈烈。

不是没被成愿耍过,他也承认被聪明人骗过去不是什么让人难堪的事。隋星很少与他人共情,面对客户也通常只使用探究的态度。他清楚意识到自己对成愿的探究已经不单单只是过分,而是执着,甚至在某个时刻产生过想要理解他精神世界的想法。这是情感超出理智的预警,而此时此刻他最不需要的,大概也就是那点聊胜于无的情感。

隋星深呼出一口气,翻身下床,决定使用最笨的土方法让自己的大脑清净点。他踱步进浴室,拧开洗脸盆的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清水就往脸上甩。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回水盆,隋星望着正以螺旋状缓慢回流进下水道的水,突然联想起案件报告中,警方从卫生间蓄水池中化验出的与案发现场一致的泥土及微量血液残留。

土方法果然有效。脑海中搅动不止的情绪被打断,只剩一条线往下顺畅的思路。就像隋星自己说的,如果成愿骗了他,那他就自认倒霉,现在的重点是做好接下来的辩护,至于成愿那些破事,不如就等胜诉之后再找他算账。

想明白这一点后,隋星心情大好,当即回到床上睡了个好觉。这个好心情在早晨被李逸行一通电话叫醒,通知他这两天检察院会向法院提交起诉书的时候被破坏,在站在接待室里,被告知没法会见成愿的时候彻底烟消云散。

“没法会见?”隋星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起来了,“为什么?”

“消消气,”吴振很有眼色地递来一杯水,“成愿说他身体不适,我们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我们得尊重嫌疑人的意愿。”

“说清楚,哪方面身体不适?”隋星皱着眉灌了口水。

“他说他胃痛,我看不像装的,脸都白了。”吴振说。

现在隋星光是听到“装”这个字都能ptsd。他叹了口气,说:“那算了,你给我拿张纸,我给他写个便条。”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