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梦和现实
“小傅总!!”
操作台的旁边,零星还剩下两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研究员还在苦苦坚守,见到云秋亭,几人都惊慌地大叫起来。
刺鼻的污染雾气像活物般缠上罗勒的脖颈,窒息感掐断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眼前的光影正碎成漆黑的碎片。
耳边突然响起研究员的惊叫,在污染中心的女人费力睁开眼——
一道冷白的身影破开灰雾,指节精准扣住那道裹挟着污染的黑影,力道干脆得不带半分犹豫。
他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浓稠的污染气浪撞上去便层层溃散,更为浓厚的暗色令污染孢子都望而却步。
罗勒瘫软着坠向地面,被云秋亭稳稳揽住肩头,气息微弱地靠在他臂弯里,胸腔剧烈起伏着咳出带着腥气的浊气。
不远处,几道裹在厚重密封防护服里的研究员终于在浓厚的污染压力中跌跌撞撞地冲来,防护服的玻璃面罩上凝着雾水,手套死死攥着应急管制器械,嘶哑的呼喊被防毒滤罐闷得模糊:“住手!这里是一级污染管控区!立刻停止干预!”他们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要对抗侵蚀性的污染气流,防护服接缝处已泛起不正常的灰黑色腐蚀痕迹,却依旧拼尽全力想要上前制止。
云秋亭抬眼,眸色冷得像淬了冰,并未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片嘈杂的雾区:“永生药业的管控流程,还轮不到你们来对我发号施令。”
领头的研究员动作僵住,握着器械的手在污染中微微发颤,透过起雾的面罩,即使被拒绝仍然想要再上前将人拉回。毕竟在场没人不知道,这位行事乖张、能无视污染壁垒的年轻人,是傅总那个从未正式露面的儿子。
别说一级污染区,就算是核心实验室的禁区,他也的确有随意出入的资格。
防护服下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看着云秋亭半扶半抱地将罗勒带离污染范围,只能攥紧手中的器械,在腐蚀神经的雾气中僵立原地,不知道是因为不知所措还是污染物作祟。
……
浓重的灰雾像是有吸力一般,猛地将意识拽向深渊,耳边研究员的嘶吼、污染气流的嘶鸣、云秋亭低沉的嗓音,尽数揉碎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意识沉在混沌的噩梦里,翻来覆去全是破碎的光影。
她穿着熨帖的白大褂,胸牌上印着烫金的研究院编号,站在灯火通明的核心实验室里,指尖操控着全息投影。
身边是同行敬佩的目光,项目汇报的掌声隔着玻璃都能听得清晰。有时是联邦科研署的落地窗,俯瞰整座都市的霓虹,文件上落着她的亲笔签名,权限级别高到能调阅绝密档案。
可下一秒,冰冷的硬物硌着后腰,消毒水的味道粗暴地掐断梦境。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精神病院斑驳的天花板,吱呀作响的铁架床,隔壁病房传来病人含糊的呓语,走廊尽头是护工不耐烦的脚步声。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她蜷缩在被子里,指尖死死攥着皱巴巴的床单,心脏狂跳,好半天才能分清——
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境。
刺鼻的化学药剂味与消毒水的冷冽气息,取代了噩梦中腐蚀的瘴气。
满眼都是刺目的白——刷得惨白的墙面,半旧的白色铁艺病床,挂着淡蓝色帘布的隔断,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铁栏杆在玻璃上投下冰冷的竖纹。
“乐乐,你醒来啦?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今天的针还没打哦,你在不醒我都要叫你了。”
门被打开,病房门口的护士声音温柔,对着人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罗勒呆愣着点点头,她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指尖触到棉质病号服的粗糙布料,低头撸起袖子伸出自己的手腕,白皙的腕间,有一道浅浅的、因长期打针抽血留下的针孔。
自己住进精神病院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以来,她每天都要做噩梦。
有时候梦见自己曾经是个研究员,风风光光地在实验室里做着复杂的研究、有时是大型药企的发布会,聚光灯打在身上,她捧着荣誉奖章,意气风发,连风里都是前途无量的味道。
有时、有时、她甚至梦见联邦有史以来最猛烈的那场大爆炸和自己有关,像是复仇者联盟里的英雄主义,整个世界都以自己为中心旋转。
但是怎么可能呢。
一觉睡醒,自己还是住在精神病院里,恍然自己不过是像旁边那些病床上的人一样,因为爆炸时离污染源头太近所以影响了基因编码和大脑的、众多病患中的其中一个。
平平无奇、颓废怅然。
甚至过了这么久,甚至都没有一个自称是她家人或者是朋友的人来看过她。自己的身份档案上也写着曾经是孤儿院长大的。
好在自己账户里还有点钱,或许是联邦对污染病患的赔付,前段日子有个账户给她打了一笔钱。不然罗勒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冰凉的针头刺破皮肤,洇出一小点暗红的血珠,很快被护士用棉签按去。
日复一日的穿刺早已磨钝了神经,连刺痛都变得模糊麻木,不过是身体机械的应激反应。
护士见病人的状态不好,她一言不发地推完药剂,拔针、收拾针管。
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空荡荡的病房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
药剂顺着血管蔓延开,带来一阵沉滞的倦意,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侧过身,把自己蜷缩进单薄的被子里,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意识如同被浸湿的棉絮,一点点往黑暗里沉去。
又想睡觉了。
自从醒来了之后,自己的觉越来越多了……
恍惚间仿佛又是在做梦。
昏沉的意识里,有人急切又慌张地呼唤着她。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