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朕不是那等亡国之君

寺中空殿，内阁大臣并御史台的大人高谈阔论。

“陛下违背先皇旨意，意图包庇废太子侍妾，这件事简直就是前无古人。”

“若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陛下藏着掖着，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也就过去了。可偏偏那女子是秦氏，当日引得废太子和陛下兄弟相残，红颜祸水，魅惑君心啊。”

“为保我大晟基业，此女断不可留！”

“对！今日咱们定要让陛下严惩秦氏！”

首辅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难啊，难啊，陛下不是池中之物，是从战场上血拼厮杀挣来的皇位，怎么会容忍咱们质疑他的决定，他若是真的想包庇秦氏，咱们怕是拦不住啊！”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陛下的圣心已遭那妖女蛊惑，今日下官便是死谏，也要阻止秦氏伴君左右。”

“对，不过一条命罢了，若是能死谏，也不枉我等寒窗苦读数年，权当为我大晟兴国献身了。”

大晟的武将上阵杀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晟的文臣也是牛逼哄哄，上朝时芝麻大点的小事儿都能抄着一张笏板嘴里叨叨个不停。

若是真的能在陛下面前以死谏君，赢了就是名利双全，就是输了，族谱都得为他单开一页。

可惜的是，自开国到现在，大晟史上竟然没有一位君主落得让臣子死谏的境地，如果今日真能死谏，那就是我朝历来第一位。

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众位大人神情激动，各抒己见，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秦大人怎么还没过来？他女儿都死而复生了，当爹的也不亲自来看看？”

立刻就有人气得跳脚，“秦恒那个老家伙，一张臭嘴平日里哔哔个不停，今日派人去他府里算账时，好家伙，直接变成了个锯嘴的葫芦，装疯卖傻，恨得人牙根痒痒，硬拉着他过来，还没出门就装晕装病，哪里像个臣子的样子。”

“家风不正，简直是令人喷饭！”

“都说完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沉稳又带着威压的声音，众臣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来不及细瞧就赶紧跪下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臣等参见陛下。”

江承川不急着喊起，走到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扫视着跪在地上的臣子。

嗯，没穿朝服，还算是给他面子了？

江承川冷笑挥手，“都起来吧。”

“谢陛下。”

众人站好后，江承川悠哉悠哉地品茶，一时之间也不敢打扰，只等着他放下茶盏。

哎嘿，江承川今儿还就不放手里的茶盏了，他就等着他们等他。

御史台年轻的臣子终究是等不住，上前几步直接跪了下来，“臣御史台中丞裴铭见过陛下，臣今日斗胆进言，废太子侍妾秦氏魅惑皇室，以至先帝气急中风，先帝曾下旨赐秦氏死罪，望陛下封先帝旨意，赐死秦氏。”

有人开这个头，剩下的人齐齐跪下，同时开口，“请陛下下旨，赐死秦氏。”

江承川眼底藏着薄怒，默不作声，安静的气氛有些尴尬。

朝臣们也心里泛着嘀咕，不敢再次开口，静等着陛下的回应。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江承川还未开口，朝臣们彻底慌了，纷纷有了微不可见的小动作，不停地询问同僚，陛下这是……生气了？

江承川察觉到众人心中的恐惧后心里暗笑一声，依旧黑沉着脸，“诸位都是朕在朝堂上的肱股之臣，为我大晟尽心尽力，朕很是欣慰。”

“不过，朕竟然不知，朕的家事什么时候竟然也需要你们管了？”

内阁大臣愣了愣，忙回禀，“陛下，您是大晟的天子，天子的事情从无小事，天子的家事也关系到天下，是天下人的大事，秦氏所犯的罪行实在是人神共愤，还请陛下顺应民意，处死秦氏，以儆效尤，方能保我大晟基业啊。”

“陛下，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这都是历朝历代的教训啊。”

江承川气势凌人，“照你们这么说，是笃定了朕就是个亡国之君吗？”

跪下的大臣懵了，赶紧磕头请罪，“臣等万万不敢有此意，还请陛下息怒。”

这个时候哪里敢再进谏，一个不小心，君王发怒就是大不敬之罪，灾祸殃及满门啊。

江承川把茶盏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起身就要往外走。

“朕念你们为大晟夙兴夜寐，今日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日后此事不必再提，朕不是那等亡国之君，秦氏也当不了你们口中的红颜祸水。”

首辅跪在地上，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神情呆滞，似乎在想些什么。

江承川走到门前时，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正要开口让福荣把朝臣们都送下山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沧桑。

“陛下。”

江承川回头，正好对上首辅那双浑浊的眼睛，他突然发现，曾经风华正茂的首辅终究也变成了老态龙钟。

“陛下，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臣等来此都是为了陛下，都是为了大晟。”

江承川轻皱眉头，“朕知道众爱卿的忠君体国，朕也知道……”

“陛下不知道，陛下已经被妖女蛊惑，臣等不才，未能护好陛下，臣请陛下处死秦氏，以还陛下清明。”

话音刚落，首辅径直起身，直直地朝着殿中的大柱上撞去。

众人都被这个小老头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傻在原地，目瞪口呆，只有方才起头的裴铭最早反应过来，偏巧又离柱子最近，一把挡在柱子前。

首辅大人拱头冲过来时，他拿着自己的身体当了肉盾，接着一股大力直接撞到他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