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
自我
时间和空间仿佛定格住了,顾盼不自觉擡眸,却对上了陈屿洲的眼睛,是一个囚住她的姿势。
“聊聊。”他说。
顾盼没看他,目光又落于他的手臂,透过手臂皮肤,淡青色的血管凸显,她说:“你想聊什么。”
她有一点预感,自己并不想和他深度交流:“你能不能先收回手。”
陈屿洲微哂,收回了手。
顾盼还挺感叹于他今日如此好说话,手又摸上了车把手。
“咔嗒”一声,车内落锁。
顾盼默默叹气。
重逢以来,除了偷偷把酒店房卡塞进他袋子后溜走了,并没有做很出格的举动吧。
这人怎么就防范和不相信她呢。
不然她就能直接开门走人了。
如今变成了瓮中之鳖了。
副驾同样能开锁,陈屿洲想问她,顾盼就没法在陈屿洲的眼皮子底下顺利离开,她认命问了一句:“你想聊什么?”
她胡说八道地虚张声势:“要是我在这呆太久,我朋友找不到我,她可能会报警。”
言下之意就是,你一个人四处浪是你的爱好,我可不能呆太长的时间。
“哪个朋友,”陈屿洲擡了擡眉峰:“《堂吉诃德》,人呢?”
顾盼从他的语气,大概能脑补到“送人送到一半就跑了,真不是个有担当的人”、“遇到困难就撂担子走人,真不是个勇敢的人”、“看到不好惹的人就滑轨,真不是个可靠的人”等多重含义。
总之就是不屑。
顾盼替他解释:“是我让他先走的。”
陈屿洲意味深长地问她:“书呢?”
顾盼:……
怪不得她的信誉丢了,原来是在这呢。
顾盼面上不显,说:“我落在他车上了。”
陈屿洲:“你的演技倒是十年如一日。”
看在自己多次麻烦陈屿洲的份上,顾盼尽量委婉措辞:“哦,谢谢你的评价,但这和你应该没有特别大的关系?”
“我是不想管,”陈屿洲倒不尴尬,一副想说就说,说了就说了的样子,微哂:“不过我们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虽说陈屿洲摆出点评一下妹夫候选人的姿态,可她和李令暂时还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啊。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带人去南园,”顾盼说:“我会先和阿姨叔叔说的。”
顾盼想了想,事已至此,没必要把和无关的李令拉下水,说:“而且我俩就是前同事。”
陈屿洲慢悠悠看了她一眼:“行。”
四面都是密闭空间,顾盼不适合和陈屿洲过久待在一处,想让他开锁放她走。
和陈屿洲一起进了派出所的中年男人正好出来,可能是心有余悸,就避着陈屿洲的车离去了。
陈屿洲自然是看到了这个男人,好似随口问了一句:“你欠多少钱?”
“没有,我前年已经还清了,”顾盼认真强调:“如果有人去找你和叔叔阿姨要钱,你们不要出钱。”
顾盼说的风轻云淡,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这些。
半晌后,陈屿洲问出了升起不久的猜测:“所以你当年去欧洲是为了躲债?”
顾盼一愣。
“为什么不——”
不什么呢。
不找我?
还是不拒绝他们?
顾盼不知道。
其实她很少打断别人说话,此刻直接说:“不是。”
不愿陈屿洲得知她的泥泞困境是真,但不至于为此远离家乡,和他分手。
没钱曾经让她举步维艰,若是为此陷入一辈子的困扰和懦弱,亲者痛,仇者快。
顾盼扯了扯唇角:“去欧洲是因为我想去——”
间隔一秒,她以一种很突然的方式触及到两人重逢后都没有提到的话题:“——分手也是因为我不想谈了,出国的性价比更高,我本来就是这样自我的人,我想你也早就不在意了吧,哥。”
五月末的碧江市有点热,车内的空调冷气在此刻失效了,顾盼手心被汗水濡湿,右手按住了副驾的开锁,开车门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