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伊苏岱似是十分嫌弃这只兔子,只任它在手里踢了两次,就皱着眉头丢给了珊瑚。
那兔子到了珊瑚手里,倒又瞬间乖巧了起来,睁着个呆滞的眼睛只,嘴巴动动。伊苏岱见此,瞟了眼兔子,怎奈它只是只兔子,读不懂王子殿下跟它置的气。
“殿下。”琉璃一向守礼,往前几步跨过秋泠燕,向三王子行礼。
珊瑚也同她说起话来:“你和姑娘怎么来了这种地方?军中汉子扎堆的地方,怕他们脏了姑娘的眼。”珊瑚把兔子抱在怀里,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可就这一问,却难倒了琉璃。实话实说,怕是殿下要发顿脾气。他一向随性妄为,再给秋姑娘下道不得出营帐半步的命令,以秋姑娘的性格,怕是消受不得,自己也难逃责罚。
之前她便察觉到了秋泠燕和殿下之间,虽说现在不得不做了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两人间却似乎隐隐不合,不太自在。
斟酌了几番话,正要开口。哪知那个杀千刀的合丹又冒了出来。
“我说媞西呀,下次你要是再想出去,我可以陪你,千万别像今天这样一去一整天,叫人担心。”合丹又领了几个大饼,没瞧出换下戎装的主帅,边吃边从嘴里吐出几个含糊的字。
这下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珊瑚抚摸兔子的手停了,琉璃似有话要说却只好住嘴。
秋泠燕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就怕这伊苏岱又找她麻烦。他似乎不大喜欢秋泠燕,还是对她还抱有戒备。也许就是因为她是汉人吧,西羌人有多少能不对汉人抱有恶意呢她可一点也不知道。
塔拉的事和那枚玉环将两人绑到一起,是福是祸的界限也模糊起来。
然而今天伊苏岱却不想为难秋泠燕,为什么呢自己也说不上来。他难得地平心静气说道:“你自己一个人跑到草原上一天,就为了逮着只兔子”接着,闲庭信步走到篝火旁。周围只有草垛,他便也坐在草垛上。
随火焰升高的草木灰落在靴子上,也只是轻轻抖掉。这人虽说是心高气傲的性子,但做派却半点也不搭架子,唯一的优点罢了。
合丹听见这声音瞪大了眼,脑内好似被人伸了根棍子,就这么搅呀搅,搅成了一团浆糊。还在想着这不是王子殿下吗?嘴巴微张,嘴里的饼渣簌簌往下掉。
“主帅,您怎么来了。”他当是伊苏岱巡查军营,就要刚忙招呼起来,可要看到秋泠燕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向他望过来,就想起了今天的赌注,他的宝贝珠子......
“主帅您这边坐坐,我去给您提壶茶来。”最后一口饼顺着喉咙咽下就要跑,不是献殷勤,倒像是落荒而逃。
"唉......"琉璃见此,不免忍俊不禁。还想替秋泠燕拦下人,可合丹又跑得太快。
秋泠燕就料到合丹会跑,不过先不急,等下有他苦头吃的,讨债这事秋泠燕在凉州城里见多了,地痞流氓都有十几种要债的方式,足够轮番上场了。
目前棘手的还得是对面这尊大佛。
"对!这点小事不便叨扰殿下,也就没去禀告。"她习惯性地先把笑脸堆上,拍拍手掸了掸衣袖,正对着伊苏岱也落了坐。
伊苏岱看了眼秋泠燕说到:"你是做出那件事的人,也不怕有人寻仇我命琉璃和珊瑚轮流看着你,她们都会些功夫,遇着什么人保你一命还是不难。我可是为你着想,可你偏生不领情呀!"
说完轻松给给火堆添了几把柴,草原上有是有几种树可瞧见,不过还是少见。柴火大多都只捡些枯死的灌木枝,烧起来火旺,可又烧不了太久,得人不时添些。
秋泠燕倒是不知道珊瑚和琉璃还曾练过武,那么她两总是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的背后,把人吓个半死的缘由就很明白了。难怪,难怪......
"我今日出去,一天既不想逃跑,也不想丢了我这条小命。要是怕我被什么人给杀了,那也大可不必。不说这草原上一马平川,白日里哪敢有刺客出动。就说凭我杀了塔拉后却没死这一件事,就足够让人琢磨不透了。你们这些弄权的人,都谨慎得很,不是吗"
秋泠燕又回到了与伊苏岱的话题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捡了根树枝,扒拉还留有余温的灰来。她总能翻出些理由,反驳回去。
"这只是你想的,道理也还是有些。可我说有人怕夜长梦多,留你不利于后事,即使冒着要得罪我的风险,也一定要将你杀掉呢这不也有可能吗"
伊苏岱的这番话,让秋泠燕手里的的树枝停了下来,就几秒的时间,前端又烧掉了一截,黑色的焦皮上火星点点。
她一贯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倒是没想过其他。比起走商时看好一门生意就只管往下走就待发财不同,自己意外牵扯进的事情走向可不止一个。她是聪慧,可到底还是商人思维,和伊苏岱这种人不同。
这下的确是她疏忽了,可要让她在伊苏岱面前低头,又怎么都不愿。
不知怎的,她和伊苏岱之间堵着一股气,许是王子殿下素来的轻蔑,她却不喜,从而转生出的对峙态度。
还好有人救了这片尴尬的沉默,乌格勒在一旁开始听不懂了,这滋味让他难受,他悄悄走到秋泠燕的身边,说了句话:“秋,那串佛珠你还要不要要我就去帮你把合丹抓回来怎样”
秋泠燕哪有不要的道理!也正好摆脱话题。她费尽心思不就是要夺过合丹手里的宝贝吗
伊苏岱正看着她,只能压低了声音说道"要!我当然还是要的,只是......"她又撇了一眼伊苏岱,暗示着乌格勒"算了,你去吧,我就大恩不言谢谢了。"最后眨眨眼睛,示意乌格勒先去。
这个动作是秋泠燕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就像她自己的性子一样,带着些俏皮。
乌格勒站起身来,看了眼伊苏岱就走了。秋泠燕那里不需要他,他就自己找个需要他的地方。
有时秋泠燕和他爷爷谈话,他也一知半懂。现在想是他们的世界本就离他遥远。原先他和爷爷和大多数西羌人不同,他们为了安定远到汉地边上放羊,也学了汉人的买卖,粮食不够时就用羊毛牛奶换些吃的。
那时他就认识了常出关走动的秋泠燕,只觉这个姑娘古灵精怪,别的汉人孩子不愿理他,就秋泠燕愿意跟他说说话,也算是一块长大。可自他和爷爷打算回西羌一趟,秋泠燕求他们带上她时开始,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但他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就像现在一样,借着些理由躲开,像是把一切思绪全抛进了火堆,任由它们被消灭殆尽,化成灰。可到底有用吗也不敢多想,怕发现那些东西又随着风辗转贵来,在心里落了尘......
"你说的的确没错,可我本就是胆大妄为的人。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跟着牧民的队伍来到这里。若是瞻前顾后,怕得只得缩在帐篷里,就不是我了。与其担惊受怕,不如该怎么过怎么过,你之前提到的我们那里的阎王,是给人定来寿数的,时间一到,该死的还得死,怎样都逃不过。"秋泠燕找好了说辞,硬着头皮说着。
伊苏岱看出秋泠燕是不愿承认,自己在今日所想有所偏颇,平日里最喜瞧人笑话,可现在自己反倒不言不语。他瞧着秋泠燕不愿低头的执拗,想到了别处。心里闪过些东西。珊瑚与他从小长大,不免注意到伊苏岱又回到了那个幽暗的中军帐内,看着蜡烛不知想些什么。
“是吗”伊苏岱笑了笑,不知又在想什么。珊瑚自觉猜不出来三王子的心思,就连他说起那件儿时送国主华袍的事,也只觉没什么来头,为何忽然提起。
秋泠燕也摸不得伊苏岱的性子,对他的反应觉得有些倒反天罡。原是想伊苏岱该要反驳,可谁知突然的沉默却带走了些东西,让秋泠燕的那股对其的敌视弱了三分。
气氛冷了下来就又尴尬了,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秋泠燕是要在这等着乌格勒将合丹捉拿归案的,自觉是不能走的。
只是这王子殿下,也还坐在对面要走不走,也不应该呀
琉璃也怕冷场,装作漫不经心随意问道:“对了珊瑚,殿下今日胃口如何我特意嘱咐过了,要他们做些殿下爱吃的,殿下可有用膳”
珊瑚无奈地摇了摇头,殿下不喜随行的厨子的口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近来更是食欲不振,少吃点就少吃点,可也不能不吃呀。
秋泠燕倒是感兴趣了起来,因为她和琉璃她们吃得是一样的,那厨子做了伊苏岱的,也做了他们三人的。
刚开始吃是好吃的,可吃多了总一个味道,多少有些腻。
伊苏岱居然也不喜欢吃,看来他极少极少的优点里还得加条味觉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