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有了点线索,秋泠燕当然不会放过,她语速快了起来,又问道:“那还有些其他可以说的吗"
珊瑚知道的就这么多,年代久远一个传说故事能流传下来已是难得,再找不到什么旁枝侧节的东西了。若是有,那也只是一些更为详细的细节,就像伊苏岱曾经看过的石碑记录。
伊苏岱极为敏锐,他见秋泠燕失落地叹了口气,眯了眯眼,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很在意这些吗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罢了。"
来西羌寻玉之事自是能不说就不说,这些西羌人听了秋泠燕的目的,怕不是要出口反对。至少到了国主金帐周围,那里每年年底聚集大量牧民过冬,想是能再找到些线索。
过早暴露此事注定讨不到好处,她还来得及为求得通商许可增加些筹码。失而复归的那三个箱子里,还有的是东西能派上用场。
"倒不是说在意,只是这珠串原也只是合丹与位牧民所换,来历不明又品质极佳,或许找到线索,我还能多有几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儿。"秋泠燕把手串收进衣袖里,宝贝得很,贪财又小气。
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伊苏岱怎会在意这些,也就秋泠燕拿那个当宝:“西羌王室内还不缺这种东西,你就自己宝贝着吧。”
他当时秋泠燕宝贵她的东西,怕自己抢来。其实任她还有多少,伊苏岱是万万不会动的。且不说本就不缺,就他个人而已对于偷抢之事,倒也是不屑为此。
夜已深,早过了不知几时,将士们收了兴怕自己喝多醒不来,又要照顾着如合丹般酒量小到几杯就倒,可偏偏是最为贪杯的弟兄。散了场回去睡觉。整个大营今日滴酒未沾的也就只有那些轮值的戒备兵了。
万籁俱寂的夜晚,愁云惨淡,不复夏时的天高地阔万里无云,伊苏岱想起,父王下令命他去焉支山镇守时,也是这样的天气,母妃被勒令不得来送行,他就好在马上偷偷遥望着母妃的营帐。
当时,一轮圆月高悬在那个方向,就像现在这样。一下子,流光容易把人抛,几年斗转,此情此景,真叫人辨不出今夕何夕。
伊苏岱离家太远太久了,今日只说出来走走,竟出来了久了些,也该回去了,于是开口道:“珊瑚随我回去。”他站起身来,望向琉璃和秋泠燕"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
珊瑚当值,自是要陪王子殿下处理白日里来不及处理的事物,只说一句"你们早点去睡,不用候我。"便也随主人转身离去。
琉璃暗自松了口气,想来今日二人没起什么冲突就好。她虽年岁上小珊瑚几岁,却性子反而更沉稳谨慎。主子留着秋姑娘当然是另有他用,可秋姑娘也不过一小小女子,人也讨喜,只要不时常触怒主子,一切过后也能安全脱身。
"秋姑娘,以后该记着留心些,殿下保你不易。"琉璃收拾好了厨具碗筷,语重心长地说到。
秋泠燕不想反驳些什么,伊苏岱态度不好是一方面,但他说实在也没对她怎样,相反还算是让她借着自己当靠山。
就是奇怪,这人为什么如此不喜汉人。难道全西羌的人就都这么讨厌汉人吗可乌格勒和托嘎大爷,还有琉璃和珊瑚就不这样。
她自己猜着是与王子殿下的身世有关,可他的母妃不是汉人吗他自己不也有半身汉人的血吗
秋泠燕跟着琉璃回到了营帐,现在是她与琉璃和珊瑚三人住在一起。伊苏岱后来索性决定让秋泠燕混作自己的侍女,军中虽说女子不多,但还是有些牧民跟着大队西归,男人放牧,女人下厨做些杂事。闲散的女眷,也帮着军队里做些活儿,领些其他好处。
伊苏岱那头每日当值一人,无事时琉璃他们也去与牧民的女眷一同做事。本无事吩咐秋泠燕去做,但她闲不住,也就忙时帮忙做些事,也不白当"伊苏岱少爷"的"丫鬟"。
琉璃原先在外头另烧了一壶水,耽搁了这么久,等她们回来,水是沸过后又凉了。火快燃尽,只好再续些柴火,烧热些好用以洗漱。随后秋泠燕便褪去衣裳,被子一盖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行军中的部队,营帐简单。之前秋泠燕来时这里就没什么东西,现在也差不多没变,只是都了些女儿家的东西。
琉璃点了蜡烛,支起面铜镜,摆在床上。她人也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铜镜里那美丽的容颜,梳起了自己的长发。西羌的女儿家,头发乌黑柔软,也没见怎么打理,就有这种效果,生来就得了这草原上的一番天滋地养。
不必多说些其他,就这样安静也很好。秋泠燕伸手摸了一把那秀发,瞧他们如绸缎般在手中滑落。可秋泠燕却还想说些话,想开口,下一瞬又闭上,犹豫再三。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你我相处已有月余,不必如此客气。"琉璃啪嗒一声将铜镜与木梳收到小盒内,话语温柔。
秋泠燕翻身转了过来,手肘抵在床榻上,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这与客气无光,反而说出来怕冒犯了姐姐。”
说话间,她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伸开了手臂做一个十字样。"你且说说,我先饶你一命。"
这下秋泠燕就直接跳了起来,跪坐在床上,迟疑地皱起了眉头:“真的”见琉璃点点头,轻松了许多,再说到:“我一直知道,因着五十年前的那次纷争,你们西羌人对汉人的影响不是很好。乌格勒和我是青梅竹马,托嘎大爷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他们不讨厌我,我是知道理由的。”
秋泠燕顿了顿:"可琉璃姐还有珊瑚姐为何对我从无不满你们王子殿下都瞧不上我这个汉人,你们为何会如此真心待我"
琉璃转而一笑,笑容间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往事已过的云淡风轻:“按理来说,我和珊瑚其实不算是西羌人。”
秋泠燕立马再问:"可你们模样长相都带着西羌人的特征不是吗?!"
"你还看出来特征说来听听说。"琉璃反问过去。
"你们的鼻子比汉人高挺,眉眼也比汉人深邃,我只在西羌人脸上看到过这些。"秋泠燕指指鼻子,又指指眼睛。
"我们的确算是西羌的血脉,可作为出生就被打上烙印的奴隶,称不上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西羌人。在西羌不是只有葛达部流行蓄奴,这在以前很常见,就算是现在也不少。"
琉璃把秀发拢到前面来,脖子上赫然一个刺字伤痕。像是某个姓氏,秋泠燕见她神色淡定,这道刺字该是有些年头了。
"我在主人家干活一直干到十三岁,后来三王子殿下随他兄长前来拜访主人。当时我因为不小心打翻烛台,让一顶大帐起了火,正要被处死。王子殿下见我可怜,花了十倍的钱财买了我。珊瑚也是这样的遭遇,不过她遇到殿下的时候要比我早许多。
后来三殿下又命人教我们武艺,硕士为了培养几个暗卫,但事实上他只是想要我们有自保的能力。再后来,我和珊瑚就一直伺候着殿下,报答他的大恩。"
琉璃想是一口气讲完了自己的过往,眉目中藏着的愁绪再显出几分。她没讲前主人姓甚名谁,也隐去了儿时的诸多苦难,应是不愿回想,触及便伤。
"奴籍是一辈子的无法去除的东西,现在虽然是王子身边的侍女,但身份上依旧是低贱的奴隶。你问我为什么对汉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同族的人尚且不把我当人,更别说西羌自古来习以为常的蓄奴又带来多少人的冷眼相待!
要数也数不清了,汉人不过是与我无关的其他人罢了。"
说完后,琉璃苦笑一声,她的过往把秋泠燕都给镇住了,让她险些说不出话来,只得起身抱了抱琉璃:"原来是这样,委屈你了琉璃姐。我知你和珊瑚姐是喜欢我的,我秋泠燕万不会这样对你。"
"我算不得什么,三王子殿下救我出来后之前的苦头就再没吃过了,你我相识一场,今后若是无缘再见,我都会记得你,你是少数几个如平常人一样待我的。"
怪不得军中,琉璃和珊瑚一直独来独往,相对朴实的牧民也对他们不太热情。按理说应该只有后颈处的刺字能看出她们的身份,那又是为什么瞧出了不同呢秋泠燕眼下不敢多问,只好作罢。
"所以三王子殿下心一直是善的,就是总要刀子嘴豆腐心。他不满西羌的一些制度,总想着抵抗,招了多少仇人都不知道。我也只有每日月圆夜祈求祈求满月神的庇护,保佑他平安喜乐。"
琉璃在回忆里陷得很深,再次对伊苏岱的大恩表示难以回报。喃喃自语,也没太理会一旁的秋泠燕。
无人在意的秋泠燕又是身子一僵,没想到呀没想到,琉璃姐还真是忠心耿耿,刚才真情实感一番,现在莫名其妙又转到了伊苏岱身上。
她默默把被子盖好,盯着帐顶发呆。最后还是抱着赴死的心态问道:“这样看来王子殿下也是有主见的人,那他为何如此讨厌汉人......”
秋泠燕说完就目光不知该往那处望,琉璃先是看了她一眼,见她把被子蒙上,两只眼睛都不露出来。才知道,这姑娘是怕了自己会因为王子殿下怪罪了她。
琉璃把被子又拉了下来,秋泠燕闭着眼睛装作睡着,琉璃再把被子给她掖好,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他只是在埋怨自己,尽管他自己还在装作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