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近来草原上也灰了几些天,天压得低低的,残云汇聚成遮盖天幕的云海,不知何时便落起雨来。风又起卷得白雨跳珠,层层如雾。即便雨停,浅草上的水珠也是一滴又是一滴,点滴到天明。
秋泠燕看着眼前一夜汇成的水潭发呆,雨水泡得草下的泥土都涌了上来,往常看上去一马平川的原野,也由着着几日的雨淋了个透,变得坑坑洼洼。
她今日守在这羊圈边上,是接了几日托嘎大爷的班。老人身子不好,这几日阴雨诱得旧病复发,只得歇息。
不过这几日,看羊也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忽然一声鹰啼穿来,秋泠燕几步出帐,步入朦朦小雨中,仰起头,只见一片飞羽落下,根部灰白,尾部却是一抹无光的黑色。
一双翅膀在天际翺翔,盘旋几圈,从高空中盯住了目标,飞高几丈顺势俯冲而下。
果然,秋泠燕暗叹一声。这家伙果然还是不死心。她三步并两步,抄起近日来一直备在一旁的铁锹。
要快要快,否则这大鸟怕是要得逞!
那白黑羽翼的大鸟旋转而下,鹰眼紧盯地面——一只弱的羊羔正咩咩叫着,四处张望寻找着母亲。
说时迟那时快,秋泠燕奔寻到大鸟的落地点,一铁锹扑下去,先吓得小羊乱窜开了,接着撞击将至。
可动物总有动物的法子谁料它竟急转了方向,一下俯冲到地上,推土推了不短,在羊群前停下。
“去去去,快走快走!”秋泠燕把这群瞎看热闹还不知危险的呆羊给赶跑。趁着大鸟还没缓的过来,一把抓住了它的翅膀,像捉鸡一样把它拎了起来。
这鸟这会儿倒装起了无辜,左右摆摆头,像只偶遭横祸的小可怜。
秋泠燕是逮到它好几回了,这几日母羊孕期到,许多只羊羔落地,这大鸟几日来盘旋于此,一爪就要带走只羊崽。
前几次俯冲下来撞到铁锹,今日避开了也于事无补,还被秋泠燕直接生擒。
“你这家伙还不听话,我把你捆起来就老实了吧!”秋泠燕把它的一对翅膀绑了起来,说实话,刚才险些制不住它,好在它胆子大却攻击性不强。
秋泠燕擦了把汗,仔细一瞧,这鹰脚上还系了个东西,像是飞鸽传书用到的信匣,另外还挂着小小一木牌。
原来这家伙是传信的吗?之前几次都没抓着,今日才知竟是家养的。
那是家里没喂得起它?还是它自己贪食又野性难驯?竟然领了任务还在觊觎家养的羊羔!真是要命。
秋泠燕刚要去取那爪子上的木牌,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姑娘姑娘,这东西可动不得呀!”一位上了些年纪,两鬓灰白,身材高大的大叔走了过来,靴子上沾了些泥土。
秋泠燕瞧出他是伊苏岱的部下,似乎身份还挺高,经常与王子殿下一同商讨要事。
伊苏岱接见过的人很多,有求于他的,瞧不起他的,他都要打交道,但身边能留下来的人属实不多,眼前这位算一个。
“这位是媞西姑娘吧?”大叔认出了秋泠燕的西羌身份,即便身居要职,也没多大架子“我是军中的军需官,木那多。”
“这鸟是大叔你的?”秋泠燕用目光打探着来人,大鸟在地上扑腾了一下,羽毛上沾上了泥水。
“不不不,这鸟儿是个稀罕物,怎么可能是我的!”木那多推辞,指了指大鸟“这家伙是难得一见的海东青,有钱也买不到的。”
秋泠燕想起一个可能,问到:“那他是三王子的吗?”照理说她在这军中月余,前些日子不见着鸟,偏偏这个时候才出来,有些不通道理。
“不,这也不是三王子殿下的鸟”木那多也否认了这个问题“三王子不喜养这些,断然不是他的。只是要说起它的主人,怕是不太方便……”
木那多表明了自己的难处,希望秋泠燕不要再追问下去。
自己倒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秋泠燕只得将问题当竹篮打水一场空,问了也白问。
“若是涉及些不该知道的,我就不再多问。”秋泠燕客客气气地说。
“只是,这鸟儿几次想抓羊羔,还请您寻到能制它的人,好生管教管教。”秋泠燕也不想日日守着羊圈,防着这大鸟。
“喔!那是自然,这小子不太听话,也是今年刚抓的,还未驯好,不想干些坏事,闯出了祸。若是有什么损失,尽管上报!”木那多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眯眼笑了起笑,摸了把胡子。
那鸟似是知道自己得救,叫了几声,秋泠燕把它提起,递给了木那多。他有些不堪秋泠燕给海东青的捉鸡绑法,到手后就松了绑,让它在肩膀上立着。
“如今倒是没等它干下些事,也就没什么损失,没有什么要叨扰您的。”秋泠燕拍拍手,抖掉满手白黑相间的羽毛,送了木那多几步。
随后转身回去,却觉得这大鸟的主人断不是等闲之辈。而木那多又朝着中军营帐走去,这鸟不是三王子的,也该和他有些关系。
稍晚些,又遇到合丹,这小子是军中百事通,小身板打起仗来只能躲,可探查情报这方面堪称能手。不管是问些营帐间的八卦消息,还是几百里外的牧民聚落,都能知晓一二。
"瞧见过那只常在营帐间盘旋的大鸟过吗黑白羽,叫起来挺响亮。"秋泠燕路上遇到正在执勤的合丹,也就打听打听。
合丹一听先是摸了摸脑袋,总算在脑子里找到了些东西,再摆摆手让一同执勤的同伴先去接班。"我也还正找着那鸟呢!看它在天上飞,那么大一个,该是个稀罕物,就是不知主人是谁。"
合丹歪歪脑袋,头盔险些掉下来,急忙伸手去扶,再说道:“该不会,那只老来偷羊的大鸟就是它吧”他接着就想起了乌格勒和秋泠燕这几日来轮流看着羊圈的原因。
"就是那只鸟,军中高些的官应该都认识,应该是某人给三王子传信的鸟儿。说是海东青,我也不认识。"秋泠燕瞧着远处,那鸟送了信后,这会儿又冲上云霄飞远了。
"海东青!真是海东青!"合丹诧异道"你这样一说,我怕是知道它的来历了。"他到底还是从记忆里翻出了件事,只是听闻过,没能亲眼见过,也就一时疏忽没能说得上来。
"什么说来听听。"秋泠燕目光望向中军帐去,她远远看见自那鸟儿飞走后,一群部下围着伊苏岱从帐中出来,向着马棚走去。有谁有这么大的架势,要三王子殿下亲自去迎接
合丹缓了半口气,斟酌出一长段:“西羌各部的王爷世子里,玩鹰的不算少数,但肯掷千金养海东青的却实在不多。在说上与我们三王子有关系,那么就只有一个人了!”
话说到这里,合丹还跟秋泠燕在酒楼里瞧见的说书先生般形象地伸出根手指,表情诙谐。
秋泠燕压着自己的笑意,催促:“别卖关子了,你又不靠这一行赚钱,赶紧利利落落说个一五一十出来!”
合丹不懂什么赚钱,又是那行?只先回答道:“三王子的表亲……应该算表亲吧!老呼邪王的世子,现在呼邪王去世了,世子也就子承父业,成为了小呼邪王。”
秋泠燕在心里猜了猜,问道:“这少王爷是来寻三王子问亲?合丹?你在军中几年可曾见过这位殿下呢?”
“欸?还真没见过,只听了老兵说过,三殿下与小王爷是在当年月氏一战中有过几次见面,其他交集怕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