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莫名的一枪
松千颖扑到天台的边缘，有些担心地看着被挂在空中的常星留，她略带不满地盯着x说道，“你这又是做什么！”x不为所动，说话的声音也是不温不火的，“在孑孓的行动报告简述之中，听到了关于常星留擅自使用枪械发射麻醉针的记录，而且他当时也是这样，并且是自发性地把自己缠在半空中，对着小巷尾端正在奔走的目标开枪，于是才引发了一系列的事件。我现在只是需要他像昨晚那样，再开一次枪。”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松千颖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你再想想之前发生的事情！”x反过来盯着她，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当时目标的异源比已经超过了160%！你也知道如果给一个异化过度的目标注射镇静剂意味着什么！”
松千颖忽而沉默了，她明白x话中的意思，之后发生的事她或有所耳闻也或有所眼见，包括目标暴走，迟羽生追捕，到最后孑孓受伤，迟羽生疯狂的杀戮行为……
这一切的源头似乎是在那发不应该射出去的子弹上。
常星留在下面荡来荡去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由得神色黯然，听起来，这是把他当凶手了啊，如果他没有开那一枪的话……
可他为什么要开那一枪呢？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x的终端处传来了元杉的声音，“已经都设置好了，云层还有塑胶人形，可以开始了。”
x听完扭头看了一眼松千颖，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但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于是他从边缘探出头去看着下面的人，“开枪吧。”
常星留沉默地点头，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为自己辩护，他看着x的眼睛，总感觉如果他拒绝配合的话x下一秒就会抽出刀来割断绳子让他摔下去自生自灭。
但在被这么绑着在空中连转体都难，更何况瞄准。他竭力地扭动着身子，用脚尖去够写字楼窗台外的铁钩，那一段铁钩是用来固定户外广告牌用的，也是他身边唯一能够到的东西了。
他伸出脚够了几次，接连失败了好几次，绳子晃得厉害，但最后终于勾住了铁钩，他把自己的身子拉过来靠近窗台上方，等他两只脚都站定了，才胆战心惊地把背后的狙击步枪摸到身前来。
他的姿势看起来特别怪异，两只脚顶住窗台的窗框上，整个人的身子因为绳子的缘故被带着向前倾，屁股高高的翘起，脖子伸出去老长，费尽力气地看着瞄准镜里的景象，有点像是要把整支枪都伸到对面楼里的样子。
x看着常星留极为可笑的姿势却皱紧了眉头，眼中寒光在眼底微微流转。
常星留在瞄准镜里看到了元杉，也看到他身边的那个垃圾回收站，因为上次被目标腐蚀过一部分的气管，所以后勤部在收拾残局的时候顺带着把气管改装了一下，截去了被腐蚀的一段并把剩余的部分重新焊接起来，如果没有人刻意去测量气管的长度的话，那么没有人会发现原来这个气管比之前少了一节。
元杉所使用的“云”是放在地上一个铁盒子里涌出来的，这朵云就这么自然地浮在空气中，显得很浓厚，视线无法穿透其中，但却能浮在一般的空气之上，同样也能保持稳定的高度不变，恐怕也是技术部的产物之一，但不知道这玩意真实用途是什么。
与刚才不同的是，元杉在云层的底下放置了一个塑胶人形，高度大概为一个成年人的身高，他身上的皮肤都用猪皮代替，底下是塑胶制品，显然这个人形就是用来射击的目标，常星留很快就从瞄准镜中锁定了人形。
“记得，射击的位置在目标的颈部。”x的声音从头顶上飘了下来。
常星留一愣，视线在瞄准镜里寻找着人形的颈部。
颈部……颈部……没有颈部！
常星留一惊，他放下瞄准镜，用肉眼遥遥地望了一眼，又抬头看向x，眼里充满着疑惑。
“看我做什么，看目标！”x说道。
“它的颈部在云层里，我根本瞄准不了！”常星留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就是我要的答案，你对这云层里的目标开枪，并且，还要击中他的颈部。”x不冷不热地说道。
“这算什么目标！”常星留有些不服气了。“我做不到！”
“哦？”x的语气似乎有些变化，带着上升的变音，却似乎充满了嘲讽，“现在的你就打不中了？可昨晚的时候你就无比自信地开了枪，并且一枪就打中目标的后颈，发挥了镇静剂的功效。你如果没有失忆的话，应该也知道回收站的气管已经被腐蚀了，里面喷出来的杂质有害气体源源不断，彻底遮挡住了目标的面部，甚至是腰部以上的所有部位，但你却能一枪射中，而且还是在对面高速移动的状态下！”
说到后面x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他变得格外暴躁和愤怒，说话像是像是斥责和喝问，像是要把火焰喷到常星留的身上，这是常星留第一次见他这个状态，他难以想象一颗石头也有愤怒的一面。
x把眼镜摘了下来，常星留第一次和他对视，他看着他的眼睛，吓得呼吸一紧，顿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x常年戴着墨镜，就连在黑暗中，在基地里，在日常生活中都没有见过他摘下眼镜，而此刻常星留与他对视着，也彻底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能有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两个瞳孔，呈倒八的姿态贴合在一起，常星留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人类的眼睛长成这样，但当他看向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想的却不是怪异和别扭，更有一种无形的威严压在他的身上，他仿佛有一束光径直地射穿了自己，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在这一眼里被尽数洞穿看透。
那真是无比可怕的一双眼睛，常星留心漏跳了好几拍，回过神来的时候x已经把墨镜戴上了，“你还要说你做不到么？”
“我……我试试看。”常星留咽了一口口水，心里还有些后怕。虽然他确实没有开枪的印象，但难道就这么跟x说可能是他梦游的时候干的？
又不是曹操还能“吾好梦中杀人”，再者说自己出任务时睡着了那岂不是给自己徒增麻烦？
看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躲不开这一枪的。
他再次用别扭的姿势端起了手中的轻型狙击步枪，他把瞄准镜的准心微微上移，大概凭着感觉找到了人形颈部的位置，一共深呼吸了三次，才扣下了扳机。
填充气体击发的声音就像是气球漏气的声音，但常星留还是感觉到了肩膀上一股振动，后坐力震得他的肩膀有些发酸，也有可能是因为吊着太久的缘故。
x打开终端，逐渐传回来元杉检查完毕后的数据，“镇静剂打在了人形上，但没有落在颈部，而是在右手手臂处，位于肱二头肌的上面约3厘米处，仰角为13°，总体偏差系数为4.78左右，鉴于风向和空气湿度的影响……”
“你直接告诉我结果如何就行。”x对着终端说道。
“结果就是……他的枪法很烂，亦或者说，他根本不会用枪。”元杉挠了挠头说出来最终定论。
这回轮到x沉默了，他顿了许久后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常星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常星留迎上他的目光，心想着又是这个眼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眼神了，在豪宅底下的山洞里，吕不遵和万古锡都对他露出过同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事件、遇到了不可能遇到的人、目睹了不应该的景象才有的眼神，那眼神像是直接贴在他的耳边告诉他，“你是一个怪胎！”
常星留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怪的，他甚至不明白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x终是叹了口气，俯下身把绳子往后一拽，把常星留拉了上来，他接过常星留手里的狙击步枪，默默地拆卸下了零件放回铝制公文箱中。
松千颖就在边上看着这一切，等常星留上来的时候她才上去帮他解绑，“没伤着吧？”
常星留查看了一下身上特别酸痛的地方，都是被绳子勒出来的紫红色痕迹，不过血液流通之后这些痕迹消散得也很快，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摇摇头，和x同样的沉默。
x收拾完了箱子之后走过来，几次想开口又收了回去，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孑孓的描述里说你开枪的时候有黑烟弥漫在你的周身，这一点你清楚吗？”
常星留猛然抬头，眼睛里闪烁着惊讶，“黑烟？”
x确认过他的反应，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黑烟的存在，按照孑孓所说的，当时的常星留像是灵魂出窍又被另一个灵魂操控了身体，等到开完枪之后才如梦初醒。
可这真的有可能吗？x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