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建模分析
“什么模拟弹道？”常星留揉着发酸的肩膀问道，他刚才开完枪之后所有的数据都被元杉第一时间分析出来了，还有那句中肯的“枪法很烂”，还需要做什么模拟弹道分析？
“不是说你的。”元杉在终端里回复，他说这话的时候常星留仿佛听到了回音，就像是有两个元杉在同时说话一样。他扭过头，看到元杉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天台的铁门。
常星留一愣，跑到天台边看了一眼，小巷尾端的“云”和人形都已经收拾干净了，露出灰色的地面和背后的垃圾回收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么快？你闪电侠啊？”常星留很是惊讶，他才被拉上来多长时间？十几秒？两三分钟？一转眼元杉就已经从小巷那里到了天台上，这未免也太快了，以至于常星留一度怀疑他会瞬移功能。
面对常星留质疑的目光，元杉只是简单地耸了耸肩，“看到你拿枪的姿势我就已经猜到了结果，所以你还没开枪我就已经在楼下坐电梯上来了。”
“那刚才的数据分析？”常星留更是疑惑不已。
“我随口编的，反正也差不多。”元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击着，显然是更关注其他的事，常星留打不打得中目标对他来说都没多大影响，甚至毫不在意。
“你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常星留无话可说。
“开玩笑的。”元杉忽然眨了一下眼睛，“我上来看你们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就像说点笑话缓解一下，其实人形上有传感器的，数据会直接发到我的电脑上。”
可这语气听得人只想掀桌。
“呵呵呵呵……”常星留一阵苦笑。
“言归正传。”x轻咳了一声，提醒元杉。
“哦哦。”元杉把手里的笔记本放下来，放在一处用废弃水桶上面，屏幕转过来，正好每一个人都能看得到，他把里面的文件调了出来，是一个小型视频文件，他摁下了播放键。
视频里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图像是位于一条人满为患的街道上，时间在夜晚，昏黄的路灯和惨白的店面灯打在人们的脸上。人群中间似乎产生了动乱，有一群人开始飞快地后退，从中间留出一个圆形的空地，那感觉就像是洗洁精滴在了油污之上，油污立马被排出一个空洞来。
人群里有人疯狂地往外挤，有人围着空地不进也不退，还有人掏出去手机，一瞬间闪光灯此起彼伏，女人的尖叫声也如海浪一叠又一叠，不知道得还以为是哪个明星被当街认了出来。
但实际上并不是因为明星，具体的原因常星留再清楚不过，因为这正是昨天晚上写字楼底下的路面，这个视频的拍摄角度应该大楼内层的摄像头，正好透过了一层玻璃拍摄到了路面上的场景，视频的右下角也有一个同步的时间流动着。
过了半分钟不到，场面更乱了，很显然此刻对应着的就是那个中年男人开始变异打飞路人医生的时刻，原本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彻底崩溃，一瞬间都是奔逃和高喊的人，他们疯狂地往长街外面跑去，有的窜进了附近的店里，有的闯进了写字楼底，从人群中露出的空隙来看，还能看到那个中年男人往小巷逃窜的身影。
这个场面对常星留非常熟悉了，但对x、松千颖和元杉都是间接接触，他们看得很仔细，眉头撞在一起，似乎把脸贴到屏幕上去找出更多的细节。
视频放得很快，异动也就发生在那一霎那，等中年男人跑入小巷之后摄像头就拍不到了，而出现在摄像头里的迟羽生也因为速度过快只留下一道残影，追着目标进了小巷。
视频放完了，元杉看到常星留疑惑的眼神，朝他挑了挑眉，“看出来什么没有？”
常星留点点头又摇头，显然如果是问看到那个中年男人异动什么的，是个明眼人都看到了，元杉肯定不是问他这么肤浅的问题，可除了这个他也没看出别的什么东西来。
“还记得在医疗部我跟你说的吗？目标在你开枪之前曾经受到一次注射，是类似于麻醉枪注射的原理，从时间上推算，就是发生这段视频的时间段之内。”
常星留恍然大悟，“那我需要重新看看。”
他想要把视频的播放条拉到最前重新播放，这一次他打算集中精神查看中年男人的脖子，有没有一支注射器的痕迹。
“不用麻烦了。”元杉阻止了他，“我已经做好了模拟弹道，从目标开始疑似发病到正式异变这段时间内，根据最后从医疗部报告的第一支注射剂的仰角和位置来计算，就能找到符合弹道的位置。”
他重新打开了另外一个界面，这个界面里是一个简单的3d模型，里面有街道、店面和行人，只不过都是等比例缩小的，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场景都按实际尺寸输入电脑之中，那样只会徒增计算量，毫无益处。
目标是一个蓝色的小人，其他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是灰色的，显示就是无关人员，只有这个蓝色的小人才是我们关心的目标。
界面显得略微有些粗糙，但很显然是连夜加工赶制出来的作品，包括常星留在测试开枪的时候，这个运算都还在进行，直到刚刚才获得最终的结果。
元杉通过一个黑色的界面输入了医疗部提供的针孔仰角数据，同时也锁定了针孔位于蓝色小人的脖颈处某一个精准的位置，大致在脊椎顶部偏左三厘米的地方。
蓝色小人的脖颈背后由这个针孔处放射出一道白光来，这道白光就是根据入射仰角确定的，同时蓝色小人开始了动作，他的动作是完全根据现场情况里的目标动作来模拟的，基本保持一致。目标摔倒，蓝色小人也摔倒，目标抓狂，小人也抓狂。
实时演绎，相当于是用建模的视角重新看了一遍现场视频。
只不过那一道白光一直在小人的背后旋转着方向，像是放在脖颈上的手电筒，笔直地发射出光芒来。
小人进入到了异变的状态，同时他开始奔跑，或者说逃窜起来，他身后的白光也跟着他，直到他闪入了小巷之中，白光由此被彻底截断，视频里再没有小人的身影，元杉在此敲下了暂停键。
“现在呢？”他又看向常星留，就像是一个老师放了一段视频然后考验他的学生有没有解题思路。
常星留沉默不语，他还没弄明白这个3d的小人和视频里的目标有什么区别，用3d的形式表现出来又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呃……我好像，没看到针管？”常星留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不想承认自己看了两遍都没发现问题在哪，他刚才已经很努力地盯着屏幕看了，到最后也没看到哪里有支注射器插在蓝色小人的身上啊。
元杉一副“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样子默默地捂脸，就连x都有点看不下去地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挂在天台上的广告牌。
“你的智商是真的堪忧，”松千颖还算够义气，拍了拍常星留的脑袋悠悠地叹气，“这个3d建模不需要你再看注射器了呀，你没看到那条白光吗？普通人脖子后面会发光啊？你以为是奥特曼啊？”
“所以那白光是？”常星留虚心请教，额头冒出了汗。
“那白光就是注射器射入的方向啊。因为不确定究竟是从哪个方位射在目标的脖子上，所以干脆从目标的脖颈入射点出发，根据仰角调整方向，然后这道白光随着目标的移动而移动，白光扫过的大楼就有可能是发射注射器的位置。”
“哦——”常星留张大了嘴，恍然大悟，他现在才回过味来，原来他刚才的思维一直和他们不在同一个频道，难怪他有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
元杉见他终于明白了，再度调整了画面，“排除掉白光打在地面上和墙面上这些无效的区域，以及目标抓狂时的无序动作，还有白光扫在人群和底层店面的无效空间……”
他一边说一边删除掉布景中多余的景象，随着他的操作，场面变得越来越简洁起来，路灯，行道树被一一拔起，无用的大楼和店面也被尽数删去，灰色的人群凭空减少消失，场面越来越单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个蓝色小人。
他一个人孤独地发狂着，像是跳着末世里的舞蹈，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到，世界一片空虚，只剩下他一个人。
最后场面几乎被删光了，唯独留下了一栋高耸的建筑，那是建在步行街街口的大楼，它的表面闪烁着炫目的光彩，只不过在建模的界面显得十分单调。
元杉停了下来，站起来，目光投向别处。
众人纷纷跟着他的动作望过去，在他们身后不远的位置，阳光把大楼的阴影投在他们的眼里，同时他们也看到了那栋建筑的大字招牌：凯丽帝爵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