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幸存者营地
他们在楼道里穿行，时而上行时而下降，全靠陈大哥在前面带路，否则他们真的走不出这无数房子组成的迷宫去。路上还有不少积水，看来是大楼内的蓄水系统也受到破坏了，他们在黑暗中前行，用以照明的是陈大哥手中的电筒还有迟羽生的终端，两道光束交替着开拓道路。
万古锡觉得他们就像是一群小老鼠，幽暗又潮湿的通道就像是下水道般，他们在里面钻来钻去，迟迟没有看到终点。
陈大哥忽然站住了，他的面前是一架通往上方的梯子，他把手电咬在嘴里爬上梯子，其他的人纷纷紧跟在后面。
吕不遵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正要抓住梯子的时候忽然听到通道的深处里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是哪里的水闸打开了，以吨计量的水流正在通道里涌动，听着动静越来越大，看来很快就要波及到他们这里。
陈大哥显然也听到了，他赶紧把电筒抓在手里对底下的人喊道：“快，我们要抓紧时间出去了。”
万古锡不明所以：“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那是黄沙，应该是哪里的承重梁塌了，地面上的黄沙会从缺口里灌进来，如果不快点走的话，我们就全要被活埋在地下了！”陈大哥急道，对还在最下面的吕不遵喊：“快上来！”
吕不遵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按照地表上的黄沙堆积量来看，相当于如大海同量的沙子会在短时间内涌入这个地下通道里，被沙子掩埋那可是被海水吞噬更为恐怖的事，沙子会堵塞你的口鼻，肺部里塞满了沙子，人会彻彻底底地窒息死去。
“我知道这个，这在古代里面叫做‘积沙墓’，一般墓主人下葬之后为了防止盗墓贼破坏墓室取走陪葬品会在墓顶的封石上添加海量的沙子，一旦墓室被打开，沙子会填满墓室的每一寸空间，就算盗墓贼偷走宝贝也带不走，相反他们要和墓主人一同陪葬！”万古锡乱七八糟的知识倒是学了不少。
常星留想想觉得也有道理，整个世界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世界上的活人都在短瞬内成为了陪葬品，可惜他们就算到死都不知道是在为谁陪葬。
“下面陪葬的人已经不少了，不多我们几个！”陈大哥推开了顶部的井盖，他们居然真的是在下水道里，推开了井盖之后，就回到了街道之上，常星留借以月色看到了一点彩色的光亮，居然是路口的红绿灯还在运作！应该是哪里的备用电源还没有被完全破坏。
众人纷纷从井口爬出来，身下就传来的轰鸣声，仿佛一条巨龙擦着他们的脚底在通道里游动，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无限回荡，大地都为之震动。
陈大哥把井盖重新盖上，神情有些可惜：“这条通道以后就不能用了……”
“那怎么办？没有通道你们去哪弄补给品？”常星留急急地问。
陈大哥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总会有办法的。”
万古锡看了看四周，他们处于一段地势较高的十字路口处，这条十字路不管往哪走都是被黄沙掩盖，只有正中心的“十字”还算完好，就像是海上的浮岛般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走吧，营地就在前面，我们继续赶路，天已经黑了，晚上这城市就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了。”陈大哥也不休息，穿过街面从另一栋房屋钻进去。
也是可笑，都市明明是人们赖以生活的地方，可灾难发生后，人类就像是被驱逐了出去，虽不知道陈大哥为什么说晚上不能在都市里待着，但显然和一些潜藏的危险有关。
常星留准备跟上，回头一看万古锡还站在斑马线上，没有直接过街，他看着那道正常运作的交通灯若有所思。
常星留歪着头看了一眼，“怎么？在等红灯呢？”
“只是在向人类的最后文明致以敬意罢了。”万古锡说得郑重其事，常星留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回过神来万古锡已经走远了，常星留追上去说：“还不一定是最后文明呢！你这话说的好像全世界人都死绝了一样！”
“那你觉得呢？在这样的末世风景里，你觉得大家存活的希望有多大？”万古锡回过头看他。
“也……也不能这么说吧，万一只是广州这边遇害呢？说不定回到基地一看，发现中心公园还有人在那跳广场舞，音乐喷泉还在喷水，一切只是我们多虑而已。”常星留支支吾吾地说。
“希望如此。”万古锡只丢下这么一句，一矮身就钻入了屋子里面，常星留赶紧跟上。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终于离开了市中心地带，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位于高处的环城公路带，黄沙从上面垂落下来，就像是一道明黄色的瀑布，公路上还有不少汽车，就像是被卷入水流里的各色甲虫，完全失去了动力，像是死物。
他们离开了城市，来到了郊区，陈大哥手指出去，在郊区外围的地方有一座山，山的外形很奇特，像是鹰嘴。有一道灰色的烟尘从鹰嘴的下喙处升起，那里零星地搭着几顶帐篷，帐篷里点着昏暗的烛火，黄沙覆盖了帐篷的周边，但没有侵占帐篷的空间，最大的可能就是它上面的鹰嘴山形，阻挡了大量黄沙的洗礼。
“那就是营地了，我带你们过去。”陈大哥朝营地方向挥了挥手，很显然帐篷边上也有人在挥手回应。
常星留在想起来，他们之前看到的那道灰烟其实是他们生火做饭的炊烟而已。
众人一路下行到幸存者营地，说是营地，只是零星的成人在负责忙碌主要事项，营地里有不少的孩子，差不多在上小学的年纪，看到常星留他们过来，立马缩成小小的一团，眼里流露着害怕的情绪。
“别介意，孩子们都比较怕生，”陈大哥说道，“他们这几天都没见过外人，估计这片地区的幸存者就剩我们了。”
说完之后他又沉默了，因为他也看出来了，常星留他们其实也是孩子的年纪，他们之间还有云守，看起来就和营地里的孩子一般大，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样的世界里一直存活到现在的。
几个人过来和陈大哥打招呼，但他们看到常星留他们的时候都不禁流露除了警惕的神色，这也是自然的，在这种末世之下，连同人心都变得叵测起来，谁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随时都会活不下去。
常星留他们只能尽可能地露出友好的神色，主动去打招呼，不过收效甚微。他们也猜到了，所以只是聚在一起，点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来取暖，离着大家都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以至于让他们不必过于神经紧绷。
常星留向陈大哥要了一条毛毯盖在云守的身上，盘着腿坐下来，他望着月亮的方向，凡是被月光照亮的地方，除了沙漠还是沙漠，如大海般一望无垠，像是小时候听到的阿拉伯沙漠寓言故事。
“问题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吕不遵清了清嗓开口，“而且我们目前拥有的信息太过于匮乏，到现在我们都还不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灾难，目前还没有说那种世界末日是让全世界都被黄沙掩盖的，”万古锡也附和道，“以我这几年看灾难电影的经历来讲，能引起全世界范围灾难的无非是冰川融化、中微子爆发、太阳发神经病还有丧尸病毒……”
常星留一口老血闷在喉咙，他还以为万古锡那么凝重地开口会说什么呢，结果居然是看灾难电影的观后感总结……不过他说的也算没错，真要说起来地壳开裂、海水倒灌大陆这些都能用气象变化来解释，可都市荒漠化……这要怎么解释呢？
“元素……”云守吐出了一口白气后，似乎还是有点冷。
迟羽生把自己的那条毯子也给了云守盖上，随后也点头道：“她说的对，还有一种情况我们没考虑上——元素乱流。”
“我其实也想到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元素我们不是在约顿海姆就已经封印了吗？这里哪来的元素？”万古锡疑惑地说。
“原世界的确有元素残留的，虽然不多，但是有。”吕不遵倒是能够接受，“只不过原世界相比约顿海姆的元素量是很稀少的，就算是元素乱流也不该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地质变化。”
常星留默默地给篝火里添柴，心里乱糟糟的，没想到他才离开原世界一个月，回来世界就变了一副模样。
他在想他的高中同学们，如果黄沙也把他居住的城市给掩埋了，那些同学呢？他们才刚高考完毕业吧？可惜还能上他们期待的大学就先迎来了末日，而且还有何莲芝……何莲芝她怎么样了？
她还……活着吗？
“朋友们，”身后传来脚步声，吕不遵他们立刻停止了讨论，就看到陈大哥拎着一各小扁口银酒壶，“夜里风沙大，没什么事还是早点休息吧，帐篷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
“谢谢陈大哥。”万古锡关键时候还是人乖嘴甜无比圆滑。“陈大哥还没睡呢？”
陈大哥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睡下了。他抿抿嘴蹲在常星留的身边，压低声音道：“补给品快用完了，我还在想怎么再去城市里弄点出来。”
“可通道已经……”
陈大哥嘿嘿地笑了笑，“其实那条通道能找到的东西我都已经搬过来了，剩下来也没多少，埋了就埋了，还不算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