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海底之眼
万古锡抱着光球一举从悬崖跳下，回想起来已经有点晚了，他居然这么冒冒失失地跳崖，还不知道跳下去会怎么样呢！耳边风声渐紧，眼前因为快速移动视觉变得模糊，直到他脚底下传来一股柔软的触感，像是踩到了什么弹性凝胶上，小腿微微弯曲，竟然就抵消了大部分下坠的动能。
他一个没站稳，膝盖内弯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等他看清楚自己所处环境的时候，脸上一阵风云变幻。
他正坐在海面之上！
确实是海，脚底下是幽幽的海水，由于靠近海岸，水草和海藻大量繁殖，海水看起来是深绿色的，成群的小鱼小虾正从水草之间的缝隙里钻进钻去，寄居蟹躲在海水没有完全淹没的地方，吐着一连串细碎的泡泡。
万古锡慢慢用手撑着海面站了起来，像是站在水族馆的观赏用玻璃上一样，和这些生物仅仅只有一线之隔，却又没有直接接触。一阵轻微的浪头打过来，一股凉意钻入万古锡的手心，他一抬手，手里沾着水，带着一股海水特有的咸腥味道。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体验，分隔他和海水下的正是海面，他能摸到海水的波纹感受到海浪的抚摸，却也能稳稳地站在水面上，不至于沉入海底。
“来了？”不远处有人说话，万古锡抬眼看去，是之前跳崖的林瀚他们，一群人同样也站在海水上，围着一根顶部漫出水面的石柱站立着。
万古锡小心翼翼地在海面上漫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他们显然是知道不会沉入海底才选择跳崖的，但又是如此知道的？第一个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林瀚，而万古锡自己在阿刻戎林待了这么长时候都不知情，林瀚又究竟对这些了解多少？
“不必担心，”林瀚看着万古锡一脸担忧地走过来，“你沉不下去的。”
万古锡定定地看着他，“能说明一下吗？”
“很简单的原理，这里是南部水之柱，由于封印衰弱的缘故，连同这里的水元素也在不断泄漏，水元素的聚合改变了海水的本质，你听说过表面张力吧？是液体表面受到外力时，薄层内出现的一种特殊的受力状态。比如说一个人从高空跳下来，跳入海水的时候，海水并不能起到缓冲作用，而是那个人会在接触海面的一瞬间被砸成肉饼。因为瞬时的冲击力过大，海水的表面张力把海面变成了比石头还硬的平面，如果是普通海水，你刚才跳下来是有可能直接摔死的。”
万古锡没好气地说：“这我当然知道，现在你和我都没摔死，所以我才问的为什么。”
“是水元素，它改变了液体表面拉力延伸的方向，将本应该作用在垂直分界线上的力转换成水平方向，也就是说，那股应该反过来砸碎你身体的力道被沿着海平面分摊掉了，导致你感觉自己更像是掉在了一张海绵垫上。”林瀚从十分学术的角度分析问题。
“所以现在的大海就是一张蹦蹦床咯？”万古锡挑了挑眉，他更愿意听一个简单的解释。
“并不是全部，目前只有我们脚下的海域被逃逸的水元素辐射到了，但如果等到水元素完全逃散，恐怕整个太平洋都将会是一张蹦床！”林瀚忽然加重了语句。
“那不是挺好？”万古锡又恢复到那种玩世不恭的模样，“那我到时候踩着滑板都能直穿白令海峡到阿拉斯加去！”
“实际上你可以直接开着轿车横跨太平洋，按照到时候的水元素聚集程度，就算刚才那头巨熊跳下来也能承受得住。”林瀚面无表情地往下说道。
“那你可能看不到那个画面了。”万古锡耸耸肩。
“为什么？”
“巨熊已经被赶跑了，还受了重伤。”
“谁干的？不会是……你？”林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万古锡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沾着血迹，有一些是自己的，还有一点血点是来自于巨熊的，当它的胳膊被撕裂的那一刻，血花在空中炸开，像是暴雨劈头淋下，而他也没能避开。
“我真想说是我干的，”万古锡苦笑一声，“但不是我，你难道刚才没有看到一个从天而降的家伙吗？”
“看到了，是常星留吧？”林瀚再度恢复了镇定，如果是常星留干的，他反倒显得可以接受，这让万古锡有些心里不平衡了。
“是他，”万古锡扭头四顾，“这样一说，那家伙上哪去了？这么大一块火流星掉下来，你们都没反应的吗？”
“看到了，虽然想有反应，但能做的很有限。”
林瀚摊手，然后走到了一边，露出了他身后的海面，是那一块灰白色的水之柱，同样还有一处空洞，凭空出现在海面上，仿佛有人在上面挖了一勺，于是海水就多了一个洞。
万古锡慢慢走到那个空洞的位置，俯身往里面看去，这个洞出乎意料的深，底部是漆黑一片，也有可能是因为深度太深，光线都无法直达其中。洞口的边缘有些粗糙，不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外围微微收缩，圆弧带还有不规则的突起，万古锡看了半天，居然觉得这个洞口形状有点像一个人形。
最让他惊讶的还是这个洞本身，洞口处带着灼热的蒸汽，从里面涌出来后立即冷却凝结成浓郁的白雾，沿着海面飘散。而这个洞口出现明显有一段时间了，可洞外的海水却迟迟没有淹没这个空洞，任凭它强行地开在海面上。
“这什么玩意？”万古锡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这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家伙降落的位置。”林瀚跟过来继续说道，“他落在了海面上，但却没有停下，接下来他身上的高温蒸发了大海里的水分，在海面上开了个洞，一路往下坠落，这会估计已经到海底了。”
“我说这洞口怎么长得像人形，这大海不会是假货吧？怎么他掉下去就跟掉在奶油里一样，海水一下子就化掉了？”
“只能说他身体表面的温度太高，你和他交过手，心里应该也很清楚。”
“跟上次落到中心湖里一样？”
“恐怕这一次没那么简单，中心湖的水元素没有这里充足，当水元素高度聚合之后，就算烧出个洞来也没见海水倒灌进洞里填补空隙，就像我刚才说的，这里水元素太集中了，以至于出现一个小洞也无伤大碍。
“而且这次的洞要更深一些。当时我看他从悬崖上飞出来，似乎是失去了自我的意识，但身体表面的火焰却没有散去，反而是在主人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仍在催动火元素，一直到蒸发海水直坠深海都没有停歇。”
听到这里，扶着水之柱的吕不遵和迟羽生很快地对视了一眼，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彼此心中有一个简单的念头被确定了。
在组织里，只有少数人知道常星留身上的秘密，他所谓的火元素其实根本不受他本人控制，常星留声称自己体内还有另一个灵魂存在，所以即使在他本人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另一个灵魂也可以接管身体，这也就是为什么火元素还能持续存在的原因。
万古锡口中啧啧称奇，“真是古有摩西分红海，又有杰克史派罗用三叉戟分大海，今天居然是常星留把大海给砸出个洞，佩服佩服！”
“少说些有的没的，”林瀚直皱眉头，“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他，接下来的行动他必须在场！”
万古锡耸肩，“这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他都已经掉洞里去了，我还不知道这洞究竟有多深，我怎么把他弄回来？拿根钓鱼竿过来吗？”
林瀚似乎迟疑了几秒钟，后又坚定地说道：“我们也得进去！”
“什么？你疯了吗？”万古锡瞪大眼睛，“你知道太平洋有多深吗？”
吕不遵平静地走过来，似乎是为了回答万古锡的问题：“太平洋的平均深度超过4000米，深度超过6000米的海沟达25处，按照约顿海姆在地图上的大概位置来推算，距离我们最近的是汤加海沟，总长度达到10882米，差不多1.5个喜马拉雅山的高度。”
“听见了没？1.5个喜马拉雅山！那是什么概念？鬼知道常星留从这里掉下来还有没有命在！大海虽然因为有水元素成了一张蹦床，但他把蹦床也给撞塌了！他这一路掉下去，能给他当缓冲的只有珊瑚岩和海底板块！”万古锡气急败坏地吼道。
“这我当然知道，”林瀚还算是镇定，虽然他听到吕不遵说出的数据后还是不禁脸色变化，但并没有显露出退缩的神情，“但我们没有选择！是几个人摔死在这里，还是碰碰运气从这里跳下去，拯救全世界的命运？”
吕不遵从中插了一句，“没有常星留接下来的行动会受到阻碍吗？”
“很大的阻碍，外加上云守被困在光球里，我们封印元素的手段几乎为零，能做的只有束手待毙。”林瀚沉声道。
“那我已经摆明了立场。”吕不遵不声不响地走到洞口的边上，随时准备往下跳。迟羽生也走过去，默默地跟他站在一起。
“不得不说，”吕不遵又补充了一句，“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都很喜欢学术研究和计算分析，但同时又是最疯狂最敢拼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