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无意识自救
树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旋转着，同时一节节地往高处递送，更像是传送履带的伸缩杆，那是榕树巨人背后的核心动力部分，正是这些运动中的树梢和藤条如同齿轮和链条般传动，给榕树巨人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让他如同“高达”一般顶天而立的巨人。而双头蛇正死死地咬在那根攀升的树梢，它挣扎着是想摆脱这根树梢，最先一步就是把毒牙从树梢上拔下来。
但它拔不下来，因为常星留正捏着蛇头的七寸，把它死死地压在树梢上，它的挣脱不仅没有半分脱出的迹象，反倒被常星留更加使劲地把树梢上按，仿佛要把它压成扁平。
常星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害怕和恐惧，反倒嘴角挂着狰狞的笑意，像是在享受。
双头蛇的挣脱越来越强烈，一头野兽的濒死力量是难以忽视的，蛇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原本已经垂死的尾部蛇头忽然摆动起来，上面的蛇头表面铺满了木色的裂痕，像是油漆干涸裂开，蛇头并没有恢复知觉，但连带着蛇身像是鞭子一样朝常星留抽过来。
常星留并不躲闪，抬起一脚踩在那仰起的蛇头上，尾部的蛇头已经没有响应了，估计不是死亡就是濒死的状态，他反倒不再忌惮那蛇头，把它当做奇怪模样的蛇尾就行了。
常星留有力踩着蛇尾，听到一声脆响，仿佛木头被折断的声音，他没有敢留有余力，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体重都压在了那只脚上。
蛇尾被踩住，蛇头却因为榕树巨人的动力系统不断抬升，导致蛇身慢慢地被伸平拉直，成为了一条笔直的线，蛇头在常星留的注目之中越来越高，蛇身慢慢地变成细长，像是一根绷紧的皮筋。
云守脸色变得难看，她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赶紧用双手捂住眼睛，不敢去看那恐怖的画面。
蛇头疯狂地吐着红信，发出尖锐的咝咝声，那声音就像是钢锯般在两人的大脑里来回摩擦，让人浑身不舒服。然而这声音也没有持续多久，啪的一声，很轻，仿佛皮筋被拉断的声音，常星留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天儿降，落在了他胸前的衣服上。
他低头一看，胸前完全没染红了，上面还粘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团成一个小球，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常星留觉得一阵恶心，赶紧把外套脱下来丢在地上，同时盖住了双头蛇的“尸体”。
常星留扭头四顾，在一片灌木丛背后找到了缩起来的云守，她确实躲得很好，常星留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云守远远地看着常星留，似乎还有些害怕，警惕地缩着脖子没有靠近。
常星留局促地挠了挠头，“它已经挂了，你可以出来了。”
云守迟疑了片刻，还是从灌木丛后走出来了，说起来也怪，明明是眼前这个家伙自己被双头蛇攻击了，结果他扭过头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有没有事，倒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样子。
云守自然清楚双头蛇已经死了，就算是阿刻戎林里的怪物身体被一拉两断都不可能还继续活着，她觉得双头蛇可怕，可她更怕的是常星留，所以她才会迟疑片刻才慢慢靠近常星留。
在与双头蛇的斗争中，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刻，常星留的脸上表现出一股嗜血的狰狞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更像是一只恶鬼占据了他的身体，并且极其享受把生命以残酷手段终结掉的方式，像是嬉笑着碾死一只虫子。
他对此似乎很得心应手，还乐在其中，这让云守感到害怕。
委实来说，双头蛇本身就是要致常星留于死地的，如果常星留不反击死的反而是他，在这种绝境之下并没有任何仁慈可言，但以这种血腥残忍的方式结束，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是个比野兽更恐怖的存在。
常星留见云守有些警惕，又用鼻子凑近手臂闻了闻，他以为是自己身上粘着的味道太难闻了，不过他身上的确有一股蛇血留下的腥味，为此他尴尬地笑笑，又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地抓抓脑袋。
他又变回那个糊里糊涂又乱手乱脚的常星留了，云守又放下心来，但她的目光触及到常星留的肩膀，惊呼一声：“你受伤了！”
常星留偏过头，看到肩膀上被双头蛇咬出来的伤口，毒牙很尖锐，刺破了他的外套和内衬，直接咬破了他的肌肤，鲜血涌出来染在青色的t恤上，很是妖冶。
“是被咬到了，不过还好，就是觉得有点麻。”常星留还是不好意思地傻笑，仿佛被蛇咬了只是不小心惹的麻烦，反倒是他对不住别人。
云守也不再顾忌什么，上前抓过常星留的肩膀，把他t恤的部分拉到肩膀下面，好看清伤口的情况。
“啊呀！”常星留叫起来，像是个被人轻薄的红尘女子，“客官人家卖艺不卖身的！”
能说出这种烂话的的确是常星留本人了，这种裸露着肩头部分的动作换别的人来做说不定是一种香艳的场景，但常星留更像是一只被黄鼠狼盯上的火鸡，白花花的肩膀除了勾起食欲外勾不起别的什么欲望。
再加上他肩膀处血肉翻出，肉糜贴着血液往外冒，蛇的牙印还留在上面，尤其是那两排小齿牙，简直就跟锯子一般在他身上划过，立马把皮肤划出了一个口子，血液汩汩地涌出来，不知道停歇。
红色的血液里还带着一股青色，像是有人倒了一点青色的颜料进去，血色更加深重了。
“蛇有毒的！”云守惊呼道，“你快躺下别动。”
常星留乖乖地躺倒，他看云守着急的样子，又忍不住地说些废话：“别紧张嘛，多大点事，我就是觉得有点麻也不是很痛，说不定过会就好了呢？”
他话是这么说，但他的额头处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不是强忍着疼痛还说出这种没心没肺的话来。
云守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想也不想就把脸贴过来，刚要张嘴，就被常星留按住了脑袋，常星留的一只手压在她的脑门上，不让她贴过去。
云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干嘛？”
“我要问呢！你要干嘛？”常星留比她更疑惑。
“用嘴吸毒啊，不然毒素就会聚集在你的体内，你会被毒死的！”云守显得很着急，但她力气就是一个小女孩的力气，常星留虽然一条胳膊发麻，但另一只手还算有力气，他可以把双头蛇死压在树梢上，也可以阻止云守给他吸毒。
“就算我一个21世纪的宅男都知道这方法不靠谱！”常星留瞪了她一眼，用嘴去吸蛇毒的话，很有可能救不了常星留，反倒害了云守她自己，这丫头不知道在哪看的解救方法，很有可能是古装剧看多了。
常星留面色苍白，但依然不许云守靠，他缓缓地仰倒，抬眼看头顶密布的枝叶，他吐了一口气出来说：“我好像觉得我好一点了……”
云守刚要反驳他，常星留再这么耽误下去正要错过抢救时机了，也许她应该赶紧大声喊救命，让外面的同伴们再次打开出口放他们出去，说不定常星留还能有救。
但她再度去看常星留的伤口时，她却愣住了。
那伤口处平白无故地冒出了一缕缕的白眼，就像是往铁板上倒入了一股强酸，呲呲的声音冒出来，她还看到伤口里的血液在翻滚着，肌肤边缘浮起了一团密集的气泡。
她第一反应是因为蛇毒太过于强烈了，那酸性已经可以融化骨头了，但她的手搭在常星留的伤口边上，发现他身体烫得厉害，像是烧热的生铁。
“说真的，我真觉得我好多了……”常星留也没有去看自己伤口的状况，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了呼吸的声音，云守扭头看去，发现常星留已经倒在地上了。
云守吓了一跳，手指送到常星留的鼻尖，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只是睡着了，云守才放下心来。
而常星留肩头处，血液翻滚得越来越厉害，像是煮沸的热水般鼓动起来，一抹又一抹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被挤出来，沿着他的肩头流下来，云守用洁白的纱裙袖口去擦，也不介意弄脏了她干净的衣物。
那些黑色的液体就是被蛇毒感染的血液，本应该在常星留的体内肆意流淌，沿途波及与破坏完好的脏器和神经，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身体里挤了出来，仿佛擅闯屋子的不速之客，被屋子的主人毫不客气地驱逐出门。
一股又一股的黑血流出来，血液的颜色也逐渐变淡，这是一个好兆头，说明常星留体内的血恢复正常了，再往外冒的时候，已经变成正常的血色了，连带着肩头部分的肌肤，也从铁青色变成淡淡的粉色，
心脏沉重又稳定地起搏，把健康的血液重新输送到四肢百骸，冲刷着原本已经污染的血管，把所有的污垢和感染物都驱之体外，常星留的身体逐渐降温，变回正常的体温，他的身体无意识地完成了自救的流程，而这一切都不在常星留的掌控之中。
云守细心地擦去常星留伤口处的污垢，然后又撕下一段裙摆把伤口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