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世界树
庞然大物的外形逐渐确定了，那是一棵巨树，但光用“巨大”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这棵树，当这棵树彻底突破地表的时候，巨大的阴影仿佛从天而降，它的枝条细如钢针又多如牛毛，那些枝桠撑开来的大片空间，连带着天空都被遮蔽了。它的升起还带着漫天的水，轰隆的水流从树干冲刷下来，像是一道又一道的瀑布。那仿佛是从大海之中分开海水顽强生长出来的大树，海水流过它的枝干，漫过它的枝叶，但无法阻止它的升起，如同太阳要从旸谷里升起，世间万物都为臣服，不得阻止。
树上的叶片简直就像是颜料一般浓郁，每一片都鲜亮如光，不像是沉积在海水里多年的石头沾满海藻与沉积物。它的叶子是那么鲜艳，仿若初生，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藤蔓从树梢处垂落下来，仿佛几米宽的巨型长幡。
这棵树近在眼前又似乎远在天边，只有无比遥远又广阔的存在，才能将它的阴影笼罩在整个世界之上。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棵树上带着无上的威严，仿佛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一名高高在上的君王，举手投足间，气势如虹。
“好大的树……”万古锡张大了嘴，这时候他竟然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只能说出无比词汇匮乏的句子来。
“这树是……”林瀚也同样张大了嘴，但和万古锡不同，他的智商依然在线，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名字来，“这是……世界树！”
“世界树？”其他人都重复了这个名字，齐齐看向林瀚。
林瀚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世界树是北欧神话里的巨树，它的枝干构成了整个世界，所有的种族都在世界树上生存繁衍，而种族之主则会在特定时期上到世界树的顶端去进行种族会议。”
“包括约顿海姆的巨人族吗？”常星留低声问。
林瀚点点头，“但我想这里的世界树并不是那个意思，否则我们现在脚底下踩得是哪里？难不成是外太空？我在一处典籍里看过，每一种元素都有它最终聚合的状态，是集结全世界的同类元素才能凝结出来的实体形态，而世界树恰恰是木元素的实体形态！”
万古锡脸都快皱到一起去了，“你是说……这世界树就是木元素的本体？”他随后一脸愤恨地转向常星留：“我是让你们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们制造问题！结果你们不仅没有把元素流截断，还把木元素本体也从地里挖出来了？”
常星留不甘示弱地回道：“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干的！”
“那照你这么说，”万古锡挤挤眼睛，“都是那小丫头惹出来的祸，我们干脆就把她留在那里好了，就当赎罪了。”
“你敢！”常星留二话不说一头狠狠地撞在万古锡的脑门上，万古锡被撞了个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倒摔倒在地，额头上冒出一个通红的包。
“我说你也真够拼的，那小丫头是你什么人啊？”万古锡揉着额头问。
常星留的气势又一下子低落下去：“不是什么人，但……总不至于就放着她不管吧？”
万古锡还想再说什么，吕不遵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个人的肩上，沉声道：“人我们是肯定要救的，这个就不多讨论了，但问题是我们怎么救……”他又转向林瀚，“你还知道有关于世界树的什么，全都说出来吧。”
林瀚摊手，“没了。”
“没了？”吕不遵一愣。
“当然没了！”林瀚抬高音量，“你仔细想想，世界树是木元素的聚合形态，而木元素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封印在四方柱底下了，这种现象也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你让谁去研究世界树的具体信息？”
吕不遵沉默了，林瀚说的确实在理，世界树隔了几百年后重出世界，可以说是百年不遇的奇观了，这世上见过世界树的人都少，都何谈了解？
但他们对世界树的一无所知对行动很不利，他们想要救下云守就必须跨过世界树所在的区域，但那棵树浑身沐浴着一股神圣的气息，光是在边缘的他们就已经感觉到压力了，再往中心靠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世界树会出现，”万古锡调整了一下坐姿，稍微变得有些认真起来，“就算四方柱的封印不行了，总还有点效力在，木元素要逃逸也不可能这么快。事实上如果今天我们不到阿刻戎林来处理封印，溢出的木元素想形成世界树总需要一点时间，但这时间却被加速了……不觉得很奇怪吗？”
万古锡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常星留说的，说完还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我告诉你，你少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常星留义正辞严，坚决维护云守，“我之前就看到她剪断了木元素的源头，那是一株幼苗，她把幼苗连根拔起后割断了主要的根系，就算有人放出了世界树也绝不会是她干的。”
“幼苗？”吕不遵托着腮思考，“的确，在金之柱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处理元素流的，流程很类似。但世界树还是冒出头来，像是选错了选项，反倒加速了木元素的聚合。”
“世界树不像是重新形成的，它刚才从地底下升起时带着海水，也就是说它一开始就已经在海面之下了。”迟羽生这时候轻飘飘地插进来一句话，但没人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
“已经在海面下？”吕不遵沉吟，“这说明木元素早就完成聚合了，只不过只是藏在海水里没有出现，它在地表露出的幼苗就像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体积大概是整体的十分之一，对于世界树来说，幼苗还不到它的百分之一。”
“开玩笑吧，”万古锡不以为然，“要是海底真有这么大一棵树，我前段时间潜到水下怎么没发现？”
“会不会和那颗光球有关系？”常星留指着困住云守的光球，事实上正是在光球困住云守之后，才有了之后一系列的变化，包括世界树从地底升起。云守割断了之后元素流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去割光球表面的树藤，显然也是一个较为重要的目标，只不过到最后没能成功。
“归根结底，你为什么会让她一个人去？”林瀚像是在质问一般。
常星留这才想到他们并不知道云守特殊的体质，只好简单地说明了一番，告诉他们云守天生就有屏蔽元素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常星留只能在外围眼巴巴地看着，没有屏蔽元素的常星留当时可是被“种子枪”死死地威胁着。
听完之后吕不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照你这么说，那光球不应该会把她‘吞’进去，反倒无视掉她才对。”
“也许人家小姑娘没跟你说实话呗，这说明她其实还是信不过你。”万古锡在一边坏笑着摊手。
“你闭嘴！”常星留恶狠狠地说道，万古锡这种聊三句没个正形的样子只会让他更加心烦。
林瀚则是在一边摇摇头说：“从她能够截断元素流的角度上来看，应该不仅仅是被无视而已，她的能力更有可能是一种反制。”
“反制？”常星留疑惑地问。
“就像一块磁石，原子内电子移动形成磁性，磁性最大化的位置被称为n极和s极，总所周知磁极的规律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而云守的特殊之处就像是一块永远与元素形成相斥性的磁石，所以元素遇到她都会自动被弹开，达到了屏蔽元素的效果。”
“可光球没有被弹开啊。”万古锡插进话来。
“因为光球是无元素属性的，确实，光球里面充满着木元素，但构成光球的外壳却没有元素附着，这一点很简单理解，比如说现在阿刻戎林里的所有植物，我们自然清楚它们是依附着木元素存活的，如果把它们体内的木元素全部抽离，会发生什么？”
“会死？”常星留说。
“对，会在一瞬间内死去，木元素是构成它们生命的基本，这和阳光水分土壤不一样，后者只是外界因素，负责赐予生命。木元素更像是骨架，用来承载生命。骨架不存在了，生命体自然就会倒塌死亡，但死亡后呢？不管怎么样都会留下灰烬、躯壳或者烂泥对吧？这些东西就是无属性的，和光球的外壳一样。”
吕不遵恍然，“所以光球是无属性的，它其实脆的像块普通玻璃，但由于没有外力施加在上面，这才一直困着云守。我们只要打破那层壳就行了。”
“而且还有一点，按照常星留所说，原先的光球里是充斥着木元素的，而可能是因为应激反应或者某种缘故，光球反过来困住了云守，里面的木元素受到排斥的力量，要么从光球里逃逸出去，要么就被这股力量无限地压缩着。”
“什么意思？”常星留听到后面又糊涂了，“什么压缩？又是提纯元素吗？”
“有点类似……”林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这个现象。
“哎哟！”万古锡不耐烦地站起身来，“你就这么想嘛，你处在一间狭小的电梯里，电梯里原本就挤满了人，突然间电梯停在了某一层，挤进来一个浑身肥肉可能三四百斤的胖妞，她一进来你们全被挤到墙壁上去了，但电梯门关上后你们又出不去，就一直被肥肉挤啊挤啊挤，就跟光球里的木元素一样快被挤成肉饼了！”
林瀚默默捂脸，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比喻确实形象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