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巨人之国
常星留越看越是觉得奇怪，慢慢地蹲在了湖边，脸贴近湖面，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些。湖底下沉着一具骸骨，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具骸骨不是普通的人类，那么巨大的身躯倒是有点像是之前常星留见过的“掘井人”，可为什么会沉在这片湖底？
光影穿透湖水之后，连带着表面的波纹都跟着删去了，常星留甚至可以一眼望见湖底的淤泥和水草，像是探出泥土的枯爪一般，指尖朝着湖面，随着水流微微摆动。
不少水草聚集在骸骨的腿骨上，像是藤蔓般缠绕到了膝盖骨的位置，大腿处还盖住不少白色的沉积物，还有贝壳死去后留下的尸体，这说明这具骸骨已经待在湖底有一段时间了。
常星留仔细一看发现骸骨并不是随便沉积在湖底的，它的双腿稳稳当当地站在湖底之上，就像两根坚实的立柱，定定地踩在底部的淤泥，脚掌甚至沉入淤泥之中，淤泥是后来才堆积起来的。
这一点让常星留更是惊讶，这说明骸骨并不是失足坠湖也不是被人谋杀，很有可能是自己走到湖水底下的。而且再加上它的双手往上托举，颈部上抬头部前伸，就像是把什么重物放在了背上，需要用颈部、背部和双手作为一个固定用的三角稳定带。
这个动作很像是希腊神话里的阿特拉斯，只不过它身上背着的是整个天空。
但常星留却看不到它的背上肩负着什么，因为视线再往上，就被湖面另一端的水草带给截断了，画面到此为止，再往上就是陆地了，水下的画面自然就看不到了。
就差一点……夜间的湖心处起了风，风掠过湖面荡开水纹，也吹到了对岸，掩映的水草被风吹着散开，露出了被遮盖的水面，下面有巨人背上的东西……就差一点就能看见了……差一点点……
忽然有一股力量抓住了常星留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后扯去，常星留身子往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痛把他瞬间唤醒过来。
他扭头看向林瀚，他身边只有一个人，除了他还能是谁？常星留不禁有些恼怒：“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林瀚反倒是更加高亢地回吼着他，这一下把常星留给唬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林瀚，不知道他又发什么脾气。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嘛？”林瀚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常星留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凉意，他摸了摸鼻尖和睫毛，有水珠挂在上面。又下雨了？常星留仰头看天，发现雨已经停了，天空阴暗如盖，但这又是哪来的水？
林瀚冷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是我拦着你，你早就一头栽到湖里去了！”
常星留如遭雷殛，浑身一颤，他看了看手中的水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水珠略微泛绿……那是湖水的颜色。
“我刚才……要投湖了？”常星留惊恐不已，他自己刚才全然没有这种感觉，仿佛魔怔了一般，只想着接近水面看个真切，要不是林瀚拦着他的话，恐怕……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林瀚抱着胳膊站在湖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常星留，似乎在提防着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常星留坐在地上，等着大脑恢复思考能力，刚才看着骸骨的时候，脑袋里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催着他贴近一些，再贴近一些，再靠近一点就能看到真相……
他望着湖水，再看那具骸骨的时候，骸骨了无生气，就像是海底的一块岩石，并没有任何生机存在的迹象，那这声音是从何而来？
常星留指着湖底的骸骨，“那是谁？”
“如你所见，一名巨人。”林瀚的回答简单明了。
“巨人？”
“你既然是万古锡带过来的，应该听过他说这座岛的名字吧？这座岛叫约顿海姆，在北欧神话里是巨人之国，但实际上这个名字也只是从古籍中择取出来的。还有传说那座观星塔也是巨人所为。”林瀚指着湖水背后的观星塔，回过头来，眼底流着慑人的光，“那真的是这样吗？”
“难道不对吗？”常星留对这座岛了解甚少，历史这方面更是一窍不通，他们总说什么古籍，可常星留却从来没有见过那玩意。
“你仔细看那骸骨，再把它和陆地连在一起，看出什么了？”林瀚轻声道，说完往右挪了几步，“到我这个位置来看。”
常星留不明所以，但还是站起身子走到林瀚的身边，等到他站在林瀚之前所站的位置上，再去看湖底的时候，他瞬间僵在了那里，瞳孔不断地放大。
“看出什么了？”林瀚问。
“那个骸骨背着的是……整座岛？”常星留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不是什么光影和角度的把戏，实在太契合了，感觉常星留把一枚细小的齿轮推到了咬合处，几乎齿轮运转，带动整台机器完全启动，于是大幕拉开，一副完美结合的画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水底下骸骨的肩膀处，正好与湖岸边相连，它的背上扛着坚实的大地。骸骨托举的不是什么重物，而是整座岛屿。在它的背上一座擎天的观星塔直插云霄，看起来就像是巨人的脊椎突破它的身体，穿透了地面后化作高塔，如利剑般刺向天空。
这一刻湖底和陆地，甚至天空都连接在了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机器，又像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陆地上是他的树梢和枝干，天空结着它的果实，水里是它庞大的根系，支撑着整个巨型的身躯。
如同末世般的画面，就这么暴露在两人的面前，心底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这一点和古籍上的记载相违背了，古籍上说巨人创建了约顿海姆，而实际上我们也看到了，是巨人在支撑着约顿海姆，这座岛更像是某种活物，它从巨人的体内汲取生命力，来维持它充沛的元素和能量。”林瀚轻声道。
“你是说古籍是假的？”常星留愣愣地看着，发出的声音听起来都不像自己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这座岛上的师生，在原世界里还有一个和我们拥有同等能力的组织，可以说是我们的前身。在组织的中央电脑里保存了很多类似的古籍资料，前一段时间学校对组织发动了一次信息入侵，表面上是为了揭露组织的黑历史，而实际上我却得到了被隐藏得很深的古籍资料，才知道这些巨人的来历。”
“那场入侵……和你有关？”常星留忽然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林瀚。
“当然……不如说就是我发起的，我召集了学校里的电脑高手，让他们用技术和时诀攻破了组织的防火墙，再假以名义让他们转移重心，就在他们和组织的工作人员打着攻防战时，我已经潜入了中央电脑得到了我想要的资料。”
“你这样做……不怕被报复吗？”常星留低声说。
“怕，”林瀚倒是坦然，“但我更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常星留不明白他究竟在坚持着什么。
林瀚转过身来反问他，“当你第一次看到时诀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常星留沉默了一会，他在想他第一次看到时诀是什么时候，是看到南京路的异源比变异？是看到x和神秘人打得不可开交？是……是他在那个暴雨的夜晚，他上了x的车，他其实心里怕得要死表面却还强撑着，接着他就看到了x用木元素为吕不遵治疗伤口，那时候他想的是……
“像超能力一样，觉得像是在做梦。”常星留回答。
“是不是跟梦幻一样？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有超能力的存在，原来有人会使用异能，发现这个世界还有你不曾窥探到的一面，有没有想到自己也能有时诀然后当上无所不能的超人拯救世界？”林瀚气势锋利如矛，咄咄逼人。
“有过……”常星留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时诀是什么时候吗？”林瀚仰头看向天空，吐出一团白气，低声说道。
常星留没问，但依然耐心地等着他往下说去。
林瀚继续说道：“在我九岁的那一年冬天，也像今晚这样寒冷，我和我的父母在屋子里点着火炉取暖吃晚餐，这时候窗户被人敲响了，父亲走出去看，发现是一个乞丐，他已经被冻僵了，嘴角眉毛上都是白白的寒霜，他端着破损的瓷碗向父亲乞讨食物，那时候我们家境贫困，但父亲没有吝啬，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碟小菜给他。可乞丐却不收，他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父亲馋馋地看着餐桌上的白切鸡，那是我们晚餐唯一的肉食。父亲说我们家就这点肉了，别的菜都可以给你一点，不然我再给你几个馒头吧……”
林瀚说道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说道：“父亲的话还没说完，乞丐忽然刺穿了他的心脏，用的是他手中的冰刺，是的，冰刺。那冰刺是从他的指节中伸出来，尖尖的冰面收缩成刀尖状，伤害可观，见血封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冰元素凝结之后的形态，是时诀的一种。母亲看到父亲受伤扑了上去，同样被乞丐刺倒在地，血流了一地，他的冰刺上也都是血。我吓得就往后屋跑，但乞丐没有追上来，他要的就只是桌上的白切鸡而已……为了一盘白切鸡他杀了两个人……可他的眼睛也不眨一下……”
林瀚的拳头越攥越紧，一股可怕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凝聚，像是随时从他那瘦小的身躯内爆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