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影楼
常星留怔住了，他和万古锡站在那里，望着影楼的方向，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奇异的现象发生。三分钟有时候过得很快，但当你真去计算时间一秒一秒地经过时，三分钟又显得特别漫长。
“快到十点了，不用先去影楼里面吗？我们从阿刻戎林里赶过来，不就为了不迟到么？”常星留问。
“放心好了，我们不用准时到的，反正也不是我们的主场。”万古锡悠闲地走到影楼对面的喷泉广场边上，身后的天鹅雕塑通体雪白，羽毛清晰分明，像是活着的一般，无数道水柱从雕塑的身后优雅地喷出，在空中挂出美妙的弧线，水珠跳跃在明媚的阳光之下，晶莹得像是珍珠。
万古锡在喷泉广场前找了一颗球形的石墩坐下，还招呼常星留过去，常星留有些犹豫，还是走到万古锡边上的石墩坐下，大理石质地的石面触手冰凉，唯一能感到温度的是太阳照到的那一面。
早上十点，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很快就要抵达一天中最高的位置，把灿烂又明亮的光芒直射在大地之上。
常星留望着影楼，却没有看出有任何的变化，他不禁地问：“会发生什么呢？”
万古锡“嘘”了一声，用手指竖在嘴前，朝他眨了眨眼睛，“耐心点。”
常星留只好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影楼，似乎找出它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仔细说起来，影楼的位置很特别，它正好位于城堡的中心，背后就靠着那座巨高的特伦洛尔兹观星塔，这两座建筑接合在一起的感觉很奇妙。如果把它们比作是一间教堂的话，观星塔就是高耸醒目的十字架和钟楼，影楼就是做弥撒和祷告的大礼厅。
那座观星塔高耸入云，太阳从它的背后东升西落，在地面上投出巨大的倒影，像是一柄长剑般锋利地刺向远处，它的阴影扩散出去很长，就像是用影子作为利刃将整座岛腰斩，一分为二。
三分钟到了，常星留忽然捕捉到一道明亮甚至刺目的光线，他抬起头看，发现那道光线是从观星塔中段里倾泻出来的，就像是将一张黑色的帘幕拉开，窗外的阳光投了进来，如碎金般奢华光亮。
观星塔似乎是开了一个小口，阳光穿过了那道小口，投在了大地之上，驱散了一段它自身的影子，而那光亮洒落的地方，正好在影楼的环形开口包围之中，不大不小，正好和影楼中心的圆形广场完全契合，像是被一双钢铁和白玉组成的双手拥抱在怀中。
常星留看得瞪大了眼睛，“这是……”
“那座观星塔，它还有特别的地方，在其中一段位置，有一处隐秘的开口，开口三面遮挡，只有那一面是通透的，也就是说只有太阳攀升到一定的高度，并且以一定角度的照射过来，阳光才能透过这个开口，落在观星塔的背后。这个现象一天只会发生一次，就是每天的早上十点。”万古锡看着那道光辉，眼神迷离，仿佛看到圣光洒落一般。
“哇……”常星留倒没有那么向往的模样，他只是觉得这一现象很神奇，但还没弄明白其中的深意。
万古锡回过神来，看到常星留有些困惑，知道自己没解释清楚，又继续道：“我一直说在这座岛上使用时诀没有限制，但其实上有一个地方，是无法使用时诀的。”
常星留有些惊讶，不过还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这座观星塔一定程度和整座岛的元素有相关性，在它的影子底下，是没有元素聚集的，你可以把元素想象成需要阳光才能正常生长的小树苗，一旦阴影落在了上面，就会限制它的生存。在这里也是一样，当观星塔的影子落下来时，在它影子所笼罩的范围内，是无法聚集元素的，就相当于一段元素的真空地段。”
常星留顿悟，他看着地面上长长延伸出来的高塔影子，这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影子也长得像是没有边际，一路延伸向地平线的远方。而在如此长的区域之内，都将无法使用时诀。
“那晚上怎么办？”常星留问，“晚上一片漆黑，是不是大家都不能使用时诀了？”
“非也，非也，”万古锡忽然摇晃着脑袋，怪里怪气地说道：“晚上还有月亮嘛……我知道你要问阴天的问题了，其实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观星塔的影子’，这一点很特别，它的影子就像是有魔力般，你如果算拿聚光灯打在观星塔的背后自行制造出一片阴影出来，在那团阴影里也是不能使用时诀的。”
“也就是说，只要在它的影子下，就不能使用时诀？”常星留这回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还有如此神奇的事物。
“没准，必要的时候你还能把它用作是防御性武器……”他说到这里脸上那股轻松的表情忽然消失了，突兀地截断了话头，沉默着。
“话说回来，这和影楼有什么关联呢？”常星留没注意到万古锡的表情变化，好奇地望向影楼的方向，不少人开始涌入影楼之中，影楼内传来热闹的声音，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真像是某个人群密集的广场。
“影楼就是根据阳光穿过小口落下的光斑所建造出来的，后来就被用作是会议厅了。”万古锡草草地解释了几句，从石墩上跳下来，“走吧，典礼要开始了。”
常星留觉得莫名其妙，看着万古锡，似乎有些变了样子，态度也和刚才不一样了，不过他也没有太留心，只是跟着万古锡走进了影楼之中。
踩着数十级台阶往上，穿过了门前矗立的汉白玉门柱，再往里是到了影楼的内部，走上台阶后，看到无数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入这座影楼之中，他们穿着长袍，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手上夹着厚厚的文件，有点像是神话里到高殿主持祭祀的巫师们，又像是急促赶路上班的勤奋白领。
影楼的整体构造就和他在电视里看得竞技体育场般，里面有不少穿着长袍披着精致外套的学生来回走动，他们肩上的徽章都说明他们是这所学校里二、三年级的学生，一年级的学生只是偶尔才出现。
一到里面常星留就有些晕了，影楼内部有无数条通道，通道的入口就像是蛛网的孔洞般密集繁多，整个影楼就像是一座迷宫般。常星留之前也去过一次迷宫，在神的遗迹里，他在里面绕得昏头转向，从此就对迷宫产生了阴影。
影楼内有一处小广场，密集的人群来来往往，常星留有些不知所措，他像是来到了一条人潮涌动的商业中心，被人群推着向前，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而且身边的人都穿着独特统一的服饰，只有他穿着简简休闲的衣袖，像是个迷失方向的外人。
人群之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常星留，把他从人群之中拉了回来，“你去哪呢？那里是后台，给‘演讲者’做准备用的。”
“演讲？还有这项活动项目吗？”常星留被挤得晕头转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了。
“是核心部分。”万古锡带着常星留往最边上一条稍微弯曲的通道走去，那条通道才是通往观众席的。“你们是特招进来的，并不在平时的开学季。而今天的典礼按照传统安排是学术论会，我们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万古锡带着常星留找到了一处高处的座位，他们坐在一间像是露天体育场的侧面，地势较高，可以把整个地面上尽收眼底，不过并不是地面上不是绿茵草地和塑胶跑道，而是一处圆形的木质讲台，周围垂着红色的帷幔。
观众席是以一条环形的结构包围着中央的讲台，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歌剧院的构造，这样坐在高处的人都能把所有的表演看得一清二楚，没有死角。唯一和普通的歌剧院不同的是，影楼的高处没有天花板也没有顶棚，是完全通透的，目的就是让阳光完全洒落起来，照在中央的讲台处，而两侧观众席却藏在观星塔的阴影之中，像是隐在黑暗之中。
这样一来，讲台就成了整个空间内最为闪亮的一处，也是万众瞩目的地方，在那样的地方表演，观众在黑暗中欣赏，仿佛把全世界的光都给了表演者，恐怕会压力很大吧。
“会议、演讲还有重大的典礼，都会在影楼举行，”万古锡落座之后又细细说道，“这些活动都是庄重无比的，不允许有人捣乱，也不容破坏，所以你明白了没有？所有的观众都是在阴影里的，只有表演者可以沐浴在阳光下，这就是影楼的设计理念。”
常星留点头，他看到观众席的阴影就已经明白过来了，观众席和讲台的明暗划分清晰，界限分明，就是为了让观众们无法随意使用时诀，让讲台上的同学们安心自由地表演着，不受干扰。
这其实是一个防干扰的举措，就比如你看到台上有人在表演魔法节目，但在座的观众自己也是会魔法的，表演者正演到关键部分，你在台下手指一勾就打乱了他的元素，让演出搞砸，这是不允许的。
这一点放在原世界里可能无法理解，但放在一个所有人能都使用时诀的神秘之岛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在这座岛上，天赋异禀的人群已经形成了独特的一条社会秩序和价值理念，并且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理念生活着，就比如《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一说起出行方式不是先想到汽车而是会飞的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