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异时的漏洞
他们被关的小房间正是飞机上的厕所,按照位置来算,应该是商务舱的厕所,不过现在也没有人会上厕所,毕竟所有的乘客都睡得死死的,不会发现有人被困在厕所里了。厕所的格局不算大,马桶是贴着墙面的,占据了小房间很大的地方,剩下的空间还有三个人平分,常星留想了想,为了照顾师父和师兄的面子,自己就蹲在了马桶上,为他们两个节省空间。
就算这样,迟羽生和吕不遵也是几乎背靠着背,吕不遵贴着门缝往外张望,迟羽生靠着墙面闭目养神,看上去更像是睡着了。
“我说两位大哥大姐啊,你们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啊,难道你们不觉得我们的处境很糟糕吗?”常星留忍不住了,决定先打破这寂静无声的局面。
不过貌似没人听到他说的话,吕不遵还在研究门的问题,常星留还以为他在看门上雕花。吕不遵钻研了一会后转过身来,就差一点距离就和迟羽生脸对脸了,他顿了顿,退了半步,尽量把自己的身子贴在门上,“这门锁是纯机械锁,没有电子设备的痕迹,用的是三角锁孔,配以专门的钥匙,普通的开锁技巧并不管用。”
“那我们还有出去的机会没有?”常星留听着吕不遵这样说,觉得机会渺茫,有些担忧。
“有。”吕不遵说。
常星留心头一喜,“怎么做?”
“等外面有人拿钥匙来开门。”吕不遵一字一句地说,看起来无比诚恳认真。
“你这不是废话吗?”常星留翻了个白眼。
“我们留在里面反而是好事。”迟羽生忽然开口。
常星留不解,“为什么?”
“以刚才的局面来看,就算我们出手,胜算也不够大,反而会陷入比较危险的局面,虽说他们有任务在身,优先级高于对付我们,但我们如果过多阻碍他们,他们则会选择放弃任务,跟我们拼个鱼死网破。”吕不遵解释道。
“你们两个都没恢复力量,打起来可能会输。”迟羽生说得就更加直接了。
常星留觉得迟羽生未免有些妄自菲薄了,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别说他们五个人,就算再来五个人也不会是迟羽生的对手。
迟羽生轻扫了他一眼,重又闭上眼睛,“看来你还没明白。”
“明白什么?”常星留觉得自己今天神经有点短路了。
吕不遵说:“你仔细想想我们偷听的时候,他们说了什么?”
“不就是商量行动计划吗?不过也没说什么具体内容,尤其是那个胖男人说的话上下都不挨着,乱七八糟的,我也没听懂。”
“你不是没听懂,是你忽略了一些关键词。”吕不遵说。
他看常星留还是一脸困惑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一知半解,于是耐心地伸出手指头给他列举了三个关键词:“时间、变化、世道,这是他们的原话,我把这些词专门提了出来,你仔细想想,他们是不是在商量时间和适应世道变化之类的话题?”
常星留点头。
“你再想想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与这三个关键词有关,而且和我们也有关的。”吕不遵特意补充了一句。
常星留歪着脑袋,感觉吕不遵是给了他一道完全没有思绪的数学题,他看到题目上的图案和数据脑子里乱成一片,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
跟我们也有关?常星留心里想着,话说回来那几个人似乎认识我们,知道异时行刑队的名号,没道理啊,这么隐姓埋名的神秘组织又不是偶像天团,哪有众人皆知的地步?除非……
常星留忽然眼睛一亮,仿佛拨开云雾见了光明,“他们说的改变是指异时被提前了!他们是时间狂徒!”
吕不遵欣慰地点头,又说道:“应该不是有背后势力操控的一群人,更像是散户,他们看起来组织性混乱,纪律性更是较差,看起来更像是谁脾气大谁就负责发号司令,只不过那个老袁,似乎不是普通人,如果说这群人是临时招募到一起的话,这个老袁应该就是发起人,他的来历值得揣摩。”
“那他们在飞机上究竟想干什么?”常星留忙问。
“多数的散户发觉自己有感知异时而且不被时空修复的能力之后,会进行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行为,比如抢劫、偷盗、窥视等,反正异时一过,时空修复会将他们的犯罪记录清除,这样的异时系统就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伞。”吕不遵厉声道,“大部分这种的行为不会带来过多的损害,因为时空修复会还原所有的损害,和不属于异源的事物,比如你偷来的钱包会在异时过后回到主人的手中,杀死的人也会重新复活,不会留下任何伤口……但还有个别少数的情况,即使是时空修复,也会留下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常星留顿时紧张了起来,“这就是异时执行局存在的意义?”
“没错,个别的情况分两种,第一种,同化类灾难。”吕不遵弹出一根手指头,“就类似于你上次在南京路遇到的异源比暴走事件,那样的变异个体已经超出了异时能够修复的范围,而且它身上血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一旦正常人沾上这种液体,身体就会受到侵蚀腐烂,而且就算异时结束,也不会被修复正常,因为他已经被变异体刻上了标记,时空之井会默认他是异时里的部分,不会修复他的身体。”
“第二种,信息类犯罪。”吕不遵继续说道,“我之前说偷来的钱包会归来,因为钱包属于身外之物,排除在异时之外,但如果能把偷来的东西变作身内之物,就不会被时空修复。”
“比如偷吃别人家的蛋糕,蛋糕被消化后就成了身内之物?”常星留想起来第一次出任务时,师姐给他的解释。
吕不遵一顿,“道理相同,但你那个只是小偷小摸,我说的身内之物……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藏脑袋里?怎么做?吃完蛋糕然后倒立吗?”常星留还没从蛋糕里解放出来。
“蛋糕进不到脑子里,”吕不遵没有被常星留的冷笑话所打断,平静地说着,“但信息能。举个例子,邻居家有一个保险箱,密码被他写在一张纸上锁在了抽屉里,你想要打开保险箱看看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但你没有办法直接破坏保险箱,你需要密码。所以在异时到来时,你就闯进邻居家敲坏他家的抽屉,取出里面藏着的密码纸……”
“敲坏抽屉会不会把家主人都吵醒了?”常星留中途发问。
“那就杀了他们。”吕不遵说。
常星留吓了一跳,吕不遵说这话的时候实在太冷漠了,好像邻居的生命就跟草芥一般,后来他意识到吕不遵是在以一个犯罪者的角度来述说,在犯罪者的眼里,人命恐怕就是如此草率贫贱。
“杀了邻居,砸了抽屉,这些都会被时空修复,什么都不会留下,你照样还是打不开保险箱,但这里面却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因为时者的记忆是不会被修复的,所以他只要看到了密码纸,上面写着密码是‘9999’,他记在了脑子里,就算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还是能记得这个密码,他再想打开保险箱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常星留张大了嘴,他没想到异时里还有这么危险可怕的一环,重要的信息甚至高于一切,为了信息犯罪者不惜杀人放火,只要他得到了信息就大功告成,而且等异时一过,他连犯罪的痕迹都不剩下。就像身法高超的小贼,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秘密,但他们其实真正的做法是如强盗般一路冲杀进去,不管制造出多大的灾难,都有办法抹除他们的罪行。
这一环最让人心寒的是被偷了信息的当事人完全被蒙在鼓里,他或者被杀或者被拷打问出信息,时空修复后他一点记忆也不剩下,听起来倒是心酸可怜。
“所以你怀疑他们是为了信息犯罪?”迟羽生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插进一句话来,大部分的时候保持沉默,像个置身事外的隐者。
“应该是的,他们一直提到泽先生,就是我们在候机大厅里见到的老人,被十几名保镖围在其中,说明他也意识到了危险,特意在大半夜乘坐红眼航班出行,还整个包下了头等舱,就是为了防止有外人混入其中。图谋不轨。他们应该是冲着泽先生去的。”
“那老人看起来挺有钱的,为什么不选择坐私人飞机呢?”常星留问。
“很可能是临时出了问题,但又有急事必须出行,只能选择次之的方案,但应该从私人飞机出故障的事情上嗅到了问题,才特意带了这么多的保镖与其同行出门。”
“那个泽先生,是什么来头?”迟羽生又抛出了个问题。
“我在排队的时候用手机查了一下,泽先生早年是做房地产起家,后来转手投资娱乐产业,成立了投资公司,并在国内多数知名企业里持有大量股权,过了壮年期后开始进攻股市,获益颇丰,被人称作是‘股神’,中国版的巴菲特。”吕不遵如数家珍地介绍泽先生的生平。
“有你这样的人,出任务能省不少事,”迟羽生似乎是在夸吕不遵,但她的表情但淡薄如水,“偏偏你喜欢单干。”
“这句话你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吕不遵同样以面无表情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