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通往现实的镜子
那是小贩送给他的礼物，说是“现实的证明”，如果当他发现自己置身幻境之中，用这面镜子就能破除幻象，回到现实。为此，他特意在这面镜子里留下了他自认为的“现实感”，就是镜面上所呈现出来的那个女孩，不得不说师姐穿睡衣的样子实在动人，他不禁联想起当时的场景。说起幻境，常星留觉得他自从进到深山以来，遇到的所有都像是一场幻境，包括什么会跑的树啊，会杀人的猫头鹰啊，还有时空都在流动的遗迹，以及能变成玉石的星光虫啊，这些奇妙的现象无一不在暗示着这些全部都是一场幻觉。
在幻觉之中他自然保持着清醒，但他却没想起要用“镜子”让自己回到现实当中。
他也没想过要用“镜子”，就算是场幻境，可这幻境未免也太真实了，他看到元杉的焦急，迟羽生站在众人面前挥刀斩“怪手”，“坚锯”与比尔一同赴死……这些有血有泪的画面，难道说它也是一场幻境吗？
那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常星留伸手要捡起那面“镜子”，正好荣格的一记肘击袭来，撞在了常星留中过子弹的胸口处，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常星留“啊”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口中的匕首“当”的一声落地。
荣格赶紧从常星留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捡起地上的匕首退开，同时也顺走了地上的“镜子”，他选择和常星留保持了一段较远的距离，这样就算常星留飞身过来，也足够留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转动着手中的“镜子”，反复打量着镜面上的女孩，他挑了挑眉，这玩意看着像是一张照片，但手感更像是一枚镜子，但上面照不出任何影像，那个女孩的身影似乎完全固定在了上面。
他居然还有心情吹口哨，他觉得自己挣脱了常星留并且抓住了他的软肋，这让荣格心情大好，他终于从这个怪物般的压迫感下解放出来，除了脖子背后仍然火烧一般灼痛。
“这是什么？照片？”荣格晃了晃手中的“镜子”，嘴角挂着坏笑，他和常星留同样是被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但他的精神倒是好得异常。
“你不该碰的东西。”常星留血红着眼睛怒吼，正准备冲过去，被荣格大声制止了。
“哟！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那么容易，这女孩对你来说挺重要的吧？”荣格把弄着手里的“镜子”，脸上虽然比较自信，但还是退开了几步，离得常星留更远一些，“这东西看上去挺脆的，你也不希望我一失手就打碎了吧？”
常星留站住了身子，远远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荣格见状，心底一喜，其实他也没有过多的把握，这张照片毕竟是从常星留的身上掉落下来的，他只能猜测是他重要的东西，他更好奇的是一个出现在神境的人类，他所挂念的另一个人类，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常星留看起来浑身充满未知数，而这张照片说不定是解密的关键。
“你想要什么？”常星留冷冷地说。
“我要你滚开！”荣格恶狠狠地说，这句话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现在他终于能再一次把这句话当作筹码般重重地掷出。“你别挡着我的路，我也不弄坏你的东西，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常星留想也不想，直接摇头，“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换一个？”荣格愣住了，他简直气昏了头，他费劲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只有一个目的，这家伙居然让自己换一个，哪有这么好换？你以为菜市场上讨价还价呐！
常星留也没有别的意思，那面镜子对他来说虽然重要，可他朋友的性命更加重要，为此他必须不顾一切阻止荣格，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没有商量的余地。
常星留往前踏出一步，“你换个要求，然后把东西还我。”
荣格退了半步，忽然脚底下碰到一个金属物，他低头一看，居然是之前被常星留踢开来的黑鹰手枪，他忽然笑了，俯身捡起手枪，拉开保险对准常星留，“你想要？来拿啊！”
“打架总归不好，那这个东西就由我来替你保管了。”忽然一个声音在荣格的身边响起，荣格猛地扭头，发现一个通体漆黑的人形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捏着一面纤薄的镜子，正是之前被他拿在手里的那面，却被人形从他手中偷走了。
“你终于出手了。”常星留松了口气，他原以为黑影会一直坐山观虎斗地看到他和荣格同归于尽，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奇制胜，解决了他最为头疼的问题。
荣格心头狂震，他从没有发现这片大地上居然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这块大地空旷辽阔，四下望去除了三块分离的黑色尖塔，连遮蔽物都没有，这个人是从哪里出来的？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接近他的？
黑影朝着荣格点头示意，手拿“镜子”躬身退了下去，像是告退的侍者，“那么，请继续……”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又忽然消失了，像是被凭空用橡皮擦擦去了一样。
“继续？”荣格重复着他最后说的话，却不明白是“继续”什么。
他忽然听到耳边风声渐紧，像是一支利剑破空而来，正对准着他，他忽然明白了是“继续”什么，黑影的意思是继续死斗，他只不过是一个走过场的路人罢了……
常星留风一般地席卷而来，重重地撞在了荣格的背后，荣格的匕首和手枪全部脱手而出，整个人被撞趴在了地面上。
常星留双手按住荣格防止他继续挣扎，牙齿咬住了落下的匕首，这一次他没有打算继续削荣格的脖子，他直接咬碎了匕首，碎片分裂而出！
细长的尖刀碎片掉落下来，常星留在空中接住了一枚，笔直地刺穿了荣格的左手手掌，把他的手掌钉在了地面之上。
“啊！”荣格惨叫出声，但他的惨叫还未结束，右手的手掌也被常星留用另外一根碎片以同样的方式刺穿。
这还不算完，碎片还多的是。
右腿大腿内侧，刺穿。
左腿小腿脚踝，刺穿。
右脚脚掌及左脚足底，刺穿。
常星留就像是一名优秀的女红，把细长的银针刺入一张素白的背景图中，但他刺入的“针”并没有打算拔出，全部穿透了荣格的身体表面，让他没有任何动弹的机会。
碎片用完了，常星留站起身来，走向黑影，“可以了吧？”
黑影显形出来，看着被钉死的荣格，他虽然身受重伤，但尚有一口气在，常星留只是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没有置于死地。
“不打算杀了他？”黑影问。
“没必要。”常星留摇头，“你让我阻止他，我阻止了，他这样也做不了什么事。”
“你还是太仁慈了。”黑影摇头，显然有些不满。
常星留不解，他没听懂黑影话中的意思，他伸出手去，摊开手掌，“可以还我吗？”
他说的是黑影手中的“镜子”，战斗之前交由给黑影保管，现在战斗结束了，也理应还给他才对。
黑影却没有还给他的意思，他转过身看着天空，叹息道：“还不够啊！你终究是太年轻了，不明白世道的险恶和阴邪，你当知道世界本应如此，人永远摒弃不了他心中的恶，犯下罪孽的人就该用最深的死亡来降罚于他！”
常星留听不明白，他跟着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天空已经变得四分五裂了，连同着矗立在大地上的方尖碑，黑色的镜面也跟着裂开，有些地方剥落开来，背后像是黑洞般，所有的光线落进去都只能被吞噬。
“那是什么？”常星留问。
黑影没有回答他，他看着天空的碎片，叨念着：“还不够……还不够……”
常星留郁闷，“还不够什么？”
黑影忽然举起了“镜子”，大喊道：“你会成长起来的，而我，只能帮你加快其中的一部分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