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公路
铅灰色的水泥砖块,黑色的沥青路面,正中央还有断断续续的白线一直延伸到山林的深处。很显然这的确是一条公路,可出现在这里未免显得有些突兀。
松千颖还在打量着路边,那里有一座半人高的水泥桩,就是这玩意把土壳给撞停下的。
走近一看,水泥桩上倒是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连凹痕都没有,至于土壳上的铁簇……在撞上之前,“伽椰子”就已经达到了极限,收回了时诀。
元杉走过来,四处查看了一下,托着下巴沉吟道:“没错了!这应该就是卡车进山的公路,估计路线比较隐蔽,所以我们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么一条捷径,但那些卡车都是由此进来的。”
松千颖打着手电照着路面,上面的沥青路面并不算完整,地面上像是涂上了一层黑漆,上面突起的颗粒像是鱼子一般密集。
这种是临时铺就的沥青路才有的效果,看来这条公路的确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想来一定是某些人或者组织,为了交通便利,自行建了一条路通往深山之中。
元杉也看到了,说道:“应该是德松泰自行建的路,完工时间应该不超过半年。”
“那些卡车都沿着这条路走的?那是不是这条公路最终通往所谓的倾泻点?”常星留忽然精神一振地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而且真要说起来,可能性很高,你看这公路的边缘。”元杉指着路面说道。
常星留低下头去,拧亮了终端的手电,光线打在路面上。公路的中间是一整条漆黑的沥青,两侧则是铺了水泥板的路肩,但这种路肩很宽,高度很低,车子就算开到路肩上也感受不到明显的坡度。
其实在这种深山里建条公路,而且又不涉及专业性,说实话只要有条平坦的路面让车子行驶起来不颠簸就行了,路肩什么的都是多余,同样的,路边隔一段距离就摆着一座水泥桩看起来也很多余。
看上去倒不像是为了防止司机开歪了车子偏离路线,更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阻拦了车辆的行进。
这种感觉就像是驾着导航车在野生动物园里行驶,在途径一些凶暴的肉食性动物园区时,导航车只能在一条两侧装有护栏的小道上行驶,一旦开错了方位或者偏离路线,可能就是小命不保。
两侧路肩加起来的宽度差不多占去了整条路面的三分之一,而常星留也看得清楚,在这灰白色的路肩上,有几道歪歪扭扭的黑色轨迹,较为宽阔,但轨迹过于弯曲,像是蛇形。
这条黑色轨迹应该就是车辙了,可是这车辙打转的弧度如此之大,让常星留不得不怀疑司机是不是喝醉酒开的车。
如果但是一辆车倒也好说,可是这里有数道平行的车辙印,在路肩上留下了十分明显的曲线。
一个司机喝醉了也就算了,全都喝醉也未免太过于离奇,难道他们在上车之前都在一个酒楼里聚会,统一地喝个酩酊大醉才晃悠着出来。
如此明显的曲线行驶,未免也太过于招摇撞市了,就算没有发生车祸,路面上的监控摄像头和交通警官又不是当装饰用的。
估计还没出城区早就给拦下来了。
松千颖看着也是生疑,“这些司机以前是开碰碰车的?”
元杉蹲下身来,在车辙上抹了一把,沾了一指黑,他翕动了几下鼻翼,说道:“车辙是新鲜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橡胶剧烈摩擦发出的味道,这里的地带没有风,空气几乎不流动,这些味道可以保存三四天。”
“你是说那些卡车是在这三四天内经过这里的?”松千颖问道。
“卡车轮胎的车辙很粗,大致上错不了。”元杉拍了拍手站起来,“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要么他们的驾照真的是从游乐园的碰碰车场考来的,要么他们就是遇上了什么事,才导致如此频繁地踩下刹车,急转方向。”
“遇到什么事……你是说黑木?”常星留忽然紧张地不断张望。
“应该不是。”一个女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伽椰子”从后面走来,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之中,她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毕竟只是因为时诀使用过度产生了疲倦,身上并无外伤,用木元素稍稍治愈一下就能立刻缓解疲劳。
元杉挑了挑眉毛:“怎么说?”
“我和‘坚锯’见过黑木移动的样子,它们虽然会运动,但本质还是树,在不活动的时候扎根在土壤里,除了外表看上去有点黑之外基本与其他树木无异。而当它想要运动的时候,那些根须就会从土壤里拔出来,连带着底下的沙石和泥土,像是掘地一样挖开,然后这些根须就成了它的须足,它利用这些须足进行移动。”“伽椰子”笃定地说道。
她比其他人都有发言权,因为她和“坚锯”是所有人里第一个见到黑木的人,同样也见过黑木是如何从一株植物活生生地变成恶魔般四下奔走的怪物。
元杉略微思考了一番,“你是说,如果这附近有黑木的话,地面上应该会留有泥土被翻开的迹象?”
常星留听罢扭头四顾,公路这一带的树木都被砍伐倒下,路面被夷为平地,草根被斩断,再往外辐射出去,十米之外还是一片密林,林间的树木挨得很近,相互的枝杈都伸进了隔壁的树梢之中,像是在掐架。
常星留还在密林之中找寻泥土翻开的痕迹,说起来林子挨得太紧,他顶多只能看到第一排的土地,再往后就看不见了。
松千颖却是先他一步明白过来,这时候泥土的痕迹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在“伽椰子”的话中。这句话听起来是让人查找泥土,视线落在地面,可是转念一想,能得出另外一个结论。
“这附近没有黑木活动的迹象。”松千颖把答案说了出来。
元杉和常星留同时一愣,两人还整伸着脖子看泥土呢,听到松千颖的话,赶紧把脖子缩了回来,忙问道:“你这么快就看完了?”
“你们理解的方向不对。”松千颖摇头,露出一副“真替你们惋惜”的表情。“‘伽椰子’的原话是黑木基本与其他树木无异,而且它们原先也是扎根在土中,也就是说,如果它们在这一片活动的话,应该和这片林子一样,和其他的树木挨得很近,几乎没有间隙……”
松千颖说到这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两人,似乎是在看他们的反应。
可惜此时的元杉和常星留一样愚钝,仍是没明白过来松千颖此话何意,还眼巴巴地等着松千颖往下说去。
松千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黑木也占据一处空间,那么它们会因为我们的到来而被惊动,势必会拔出根须开始移动,那么它原来的位置就成了空位,这样整齐密集的林子里,少了几棵树是很明显的,毕竟那些正常的树木可不会主动过来填补它们离开的空位。”
元杉“奥”的一声,表示明白了,然而常星留依旧一头雾水,连连追问已经得知答案的元杉,“怎么回事?”
这回轮到元杉用“鄙视”的眼神看常星留了,虽然他自己也是刚被松千颖鄙视过一番,但眼下有个还不如自己的人,他就显得骄傲起来。
“卖什么关子?赶紧说!”常星留交了智商税,一肚子的不满。
“鉴于你这个智商,我还是给你举个例子吧。”元杉一脸关切地说道:“比如你学校做广播体操,有几个同学假装上厕所尿遁了,你班主任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队伍里有几个空位,心里一盘算就知道缺了哪些人?”
常星留回想了一遍自己的高中生涯,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几个逃跑的学生就是黑木,好学生当然不会是替上他们的位置帮忙抗雷,而在这里,不会动的树怎么可能帮黑木填补空位?”元杉循循善诱,语重心长。
常星留这回听懂了,但他懒得表示,免得又让元杉小人得志。
“其实如果在白天的话还有一个更好的鉴别方法,毕竟从颜色上……”松千颖又补充道。
这回元杉无比积极地插进话来,笑眯眯地对常星留再一轮的开导:“这个我也给你举个例子,你看如果做操的时候,别人都穿夏季校服,就你穿冬季校服,你说是不是很明显……”
常星留一把捂住他的嘴,冷冷地瞪了他一下,像是用眼神把他生吞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好了。”元杉一拍手,恢复严肃认真的表情。“回到最初的话题上来。”
常星留心说换脸换得真够快啊!这货该不会就是个二皮脸吧?换脸跟京剧脸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