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斑驳的卡车
交谈的几人一顿，朝着迟羽生所在的方向跑过去，手电随着他们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聚光汇聚，照在了迟羽生所站在的脚下，公路到这里就断掉了，再往后已经是一处草皮了，杂草和灌木从边缘延伸过来，感觉随时都会把路面覆盖。
断路并没有显得过于突兀，可以看得出来是刻意如此，德松泰那些修路的人原本就打算修到此段，没有再往后继续延伸下去的意图。
“怪了。”常星留嘀咕着，“这路才修到这？这附近除了密林就是灌木，这是一条死路？”
元杉眉头紧锁，他看到从断掉的公路段再往外，那些凌乱扭曲的车辙并没有消失，而是沿着公路延展的方向继续行驶了下去，“路修到这里，德松泰的人应该都清楚，但这些卡车司机都没有因此停下，反倒继续往前开去……难道我之前的想法都错了？开车的根本不是德松泰的人？”
元杉感觉自己脑子乱糟糟，几条线索就像是线团，在他的脑海里相互缠绕，他本以为能逐一把这些线团拆解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的是什么谜底，没想到却越来越混乱，把线团打成了死结。
如果开车经过的司机不是隶属于德松泰，而只是偶然把车开上此路的糊涂司机……那他之前的推论就都错了，全部都要推翻重来。
按照这地上凌乱的车辙来看，说不定还真是几个喝醉了酒的司机开错了路，给他们留下了错乱的线索。
松千颖冷静地思考了一阵，说道：“还是有两种可能，一是喝醉了的司机迷了路，二是突发情况的发生让他们不得不继续往前开，这也解释了他们的车辙为何频频变向。”
元杉点头，他更倾向于后者，几个酒鬼的线索对他们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等于是白费功夫。
常星留倒是好奇迟羽生刚才究竟是打碎了什么，他慢慢走过去，照亮了迟羽生的脚边。
是一摊碎玻璃。
灯光再往左边打过去一点，看到的是一个岗亭，的确是小岗亭，有点像是德松泰大厦门前看守地下停车场的那种，只不过全是木制的，更像是林中小屋。
只不过这间小屋已经被彻底毁坏了，从地上痕迹来看，像是其中一辆不安分的卡车打方向盘的时候过了度，卡车像是失控的蛮牛一举撞塌了这间岗亭，唯一完好的应该是那扇落在地面上的玻璃，只不过前几秒种就被迟羽生打坏了。
“啧啧啧……”常星留打量着岗亭的残骸，不由得赞叹道，“车祸现场啊这是……”
松千颖沿着岗亭被撞出去的方向再走了几步，一路上都是被卡车头带出来的残破的木板和碎屑，偶尔几块布条，应该是窗帘什么的，她又走了几步，车辙在此处忽然扭转了一个大弯，朝着另一侧驶去。
看这方向，像是司机控制住了方向，又把车子开向了其他同行卡车离去的位置。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司机倒不像是完全酒醉了，最起码他还保持着一定的清醒，知道要和同伴待在一起。
车辙扭回去了，再往前也没有什么痕迹了，松千颖转身要走，忽然看到边上的灌木丛里有一样木板，上面的涂漆很是鲜艳。
她好奇地走过去，把木板从灌木之中拖了出来，上面的红蓝涂装像是警灯一般醒目，她忽然一愣，提着木板往回走。
“啪”的一声，她把木板丢在了小屋的废墟前，众人皆是目光汇聚过去，瞬间都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升降杆。
这种东西用于路口和关卡比较多，小区门口和高速路段都有这种东西，一般上面还会有标语：“一车一杆，擅闯罚款”。
元杉叹气道：“这间小屋都在这里了，这升降杆有没有都无所谓了，这铁定说明这里是道关卡，毕竟路就修到这，来车也只能到此而返。”
松千颖表情平静，“但问题是，德松泰修路是为了让卡车运货，关卡设置在这里，卡车自然只能停在此处。那他们是怎么装卸货物，并且运送货物的呢？”
这么一说，众人都又愣住了，是啊，卡车如果至此而返，那接下来的货物怎么处理，总不能用人力一个个抗走吧，德松泰应该不会白费力气。
吕不遵从侧面走过来，他绕着小屋的残骸看了一圈，忽然从残骸里面摸出来一本棕色面皮的笔记本，是从一张看似桌子的残骸底下拿出来，这本笔记本估计是放在抽屉里面，所幸没有遭受卡车的无情碾压。
上面的笔记本很新，是写了一两页，记录的是物流运输的情况，这的确是一道关卡，小屋里的人负责记录卡车抵达的时间和货物内容。
第一页上的记录是1月27日，货物写的是废药处理两个字，看来这和他们的预料一模一样，德松泰想要倾泻药渣，把卡车开到了深山之中。
第二条是1月29日，上一次的两天后，货物是开凿设备。
第二页的记录就跳到了5月底，货物内容的这一栏上像是写了什么字，但全都被涂黑了。常星留试图从纸张的背面去看，结果什么都看不到。
“这家伙也太偷懒了吧？就写这么三条？”常星留说道。
“三条写了两页，用的还是单面纸。确实很浪费。”吕不遵赞同道。
松千颖翻了个白眼，对这两个关注点走偏了二人很是无语，不得不说道：“重点在第二条，他们为什么会运送开凿设备进来？”
“应该是为了‘倒垃圾’挖坑用的吧？”常星留猜道。
这时候汉斯从人群里挤进来一个脑袋，松千颖用德语问了他几句，汉斯面目严肃地回答了，松千颖这才用教育的口吻对求知的二人说道：“汉斯说了，德松泰这个倾泻点建立在半年前，要挖坑早就挖了，非要等到今年一月份？这些东西另有用途。”
松千颖的话只说到这，究竟有什么用途？她也不清楚，这本笔记上就这么三条，再多双眼睛盯着，就算盯出花来也看不出更多的名堂来。
一边的“伽椰子”倒是叫住了众人，她指着在公路外沿的车辙说道：“这其中有一条不一样的印记！”
元杉先行过去，双手一拍，很是高兴：“果然如此！这印记应该是手扶拖车的轮胎，从压痕来看，载重量也很符合拖车的设定，看来从卡车卸下的货物都是从这里走的！”
他正准备沿着这个隐藏在大车辙中间的印记往前寻路，只见前面的灌木丛忽然一动，他被吓了一跳就准备回跳，灌木丛里探出来了一个脑袋，居然是孑孓。
他兴奋地向众人招手：“快来！我们找到那几辆卡车了！”
众人快步赶上，由孑孓带队，大概走了五分钟，路上草木倒伏，枯枝折断，一片被碾压过的痕迹，那几辆卡车就是从这里肆虐地前进到底。
再往前走，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孑孓站住了脚步，众人的手电照出了一个人影，是x，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众人的面前去了。
周围的树木变得稀少起来，前面似乎是一处开阔地，等众人走过去的时候，也看到了开阔地上停着的几辆卡车。
正如元杉之前在公路上截取到的画面一样，这些卡车都是大家伙，是德松泰压箱底的货色，每一辆都能霸占一整条路面，车身长达五米，这些庞然大物就像是一只只倒伏的巨龙。
然而此刻的巨龙却格外安宁。翻倒的车身，撞毁的车头，跟之前的小屋残骸比起来，这里更像是车祸现场。
几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砸在车身上，把车厢砸得生生凹陷了进去，显然是这些卡车翻倒的时候，不小心扫断了边上树木，可见速度之猛，威力之大。这片开阔地本来就小，根本不够它们折腾的。
常星留看到此景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蹦出来一句：“这些人以前真的是开碰碰车的吧！”
待到众人走到卡车的跟前，所有人都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卡车遍体鳞伤！
斑驳的车身上，除了碰撞产生的凹坑，车身上更多的伤痕是一道道细长的破口，像是被利刃砍出来的，每一个口子边缘都带着锯齿，车头、车门和车厢上全都是如此的口子，往里看只能看到无比的漆黑。
总有一种这些卡车刚从战场上开出来的错觉，不然它们从何得到如此多的“伤口”？
“这口子，就好像……就好像……”常星留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开始犹豫，他试图把这个念头咽回肚子里，可吞下去的缺是无形的恐惧，在心底深处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