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雷驰租赁
吕不遵切出了通讯，从裤兜里摸出一只手机，在上面快速地摁了几个键，拨通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到耳边等待对方接听，话筒里传来清脆悦耳的铃声。“元杉怎么知道我们换了车？”常星留觉得奇怪，他又不在现场。
“那辆雪佛兰上面有特殊的信号装置，他一看就能看得出来。”吕不遵说道，这时电话接通了，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客服姐姐，常星留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客服用清脆的声线说道：“雷驰全球汽车租赁服务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谁啊？”常星留忍不住问道。
“拖车公司。”吕不遵简单地回了一句，又继续握着电话客客气气地说道：“喂你好，请我帮我转线，号码是111。”
“牛逼啊师兄！”常星留听完猛地坐起来了，“你打给拖车公司让他们转接电话？你以为他们是酒店前台还是114人工服务？”
吕不遵没回答，反而摁下了免提键，像是特意让常星留也跟着听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客服姐姐似乎没有做出任何疑惑的回应，反倒很快地处理了吕不遵的要求，又是一阵铃声响起，这次却不是清脆悦耳的丝竹声，而是一道慷慨激昂的类似进行曲的调子，进行曲刚要高潮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说吧，什么事？”对面是一个声线低沉雄厚的人，他听起来好像还没睡醒，略带着倦意的语气说道。
常星留怀疑这通电话真打到某家酒店里去了。
吕不遵皱了皱眉头，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人接电话，“张总呢？”
“我爸？”对方顿了顿，“早上七点的飞机去的旧金山，要不我给你转接过去？”
好嘛！常星留心里吐槽，这通电话打的，还要转多少次线？还要国际长途？电话费很贵的好么！
其实他更奇怪的地方是，为什么一通打给拖车公司的电话到最后听起来像是私人通话一样？
“不用了。”吕不遵谢绝了，“早上租的雪佛兰340我留在青口镇边的高速路上，到时候去取一下吧。”
“高速路？高速路不是不能停车的吗？”对方奇怪道。
“我也不想停，但有人非要我停，没办法，车丢那了，人差点也丢了，还好命大，就这样。”吕不遵刚要挂，后又想起来什么继续说道，“车窗叫人给打碎了，车门和天窗可能也有点破损，到时候你……”
吕不遵说到这忽然捂住手机话筒，扭过身来，看向常星留，“你在组织的编号多少？”
常星留一愣，脱口而出：“i04201490。”
i是“investigation”的首字母缩写，意思为“调查”，调查组的成员编号首字母都是i，而行刑队成员编号的首字母是“e（execute）”，处决的意思。而“0420”是常星留的出生日期，4月20日。“149”的意思是指常星留是组织内部监控观察的第149例可能有异源比异动的目标，是有成为时者潜质的人。最后一个数字是特征码，就和身份证一样，用以检验前面这一串数字是否准确而得出的，具体是什么原理常星留不太清楚，他也没太在意。
吕不遵点点头，重新凑到手机话筒口：“维修费记在编号‘i04201490’上就行了，就这样，挂了。”
然而电话对面的人倒没有吕不遵那么干脆利落，在吕不遵说完编号之前他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你们还是人吗？你们是魔鬼吧？一个月弄坏的车也有几十辆了？没有一辆算‘轻微破损’的！我真怀疑我老爹脑子糊了跟你们签的合同……”
对方还没说完，吕不遵就摁下了挂断键，杀猪般的嚎叫声到此为止，车内恢复了清静。
吕不遵收了手机，没事人一样继续开车。
常星留低着头，声音怪里怪气的，像是幽魂般飘了过来：“师兄……我刚没听错的话，你是把修车钱……算我头上了？”
吕不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
“我跟你拼了！”常星留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开什么玩笑，一辆雪佛兰340的维修费！车窗被打烂，天窗被开了一枪，顶棚被扎了几个洞，车身被打成马蜂窝……他一个连自行车都买不起的穷学生居然要掏钱修车，修的还不是自己的车！
常星留觉得脑子里有根名为“理智”的线断了，在高速路上和追击者周旋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崩溃。
钱还真是能压死骆驼的稻草啊……
又是一只针管穿破后窗玻璃射了进来，正巧扎在了常星留的副驾驶座背后，枕头刺破真皮座椅，从靠枕位置的尖端刺出，尖锐的针头像是埋在禁区的地雷一般吓人，让人顿时魂飞魄散。
这也顶多是魂飞魄散，因为常星留刚好扑出去准备找吕不遵拼命，离开了座椅……要是他还坐在那里的话，应该换个形容词，比如脑浆迸裂？
常星留一阵抽搐，也没心思找吕不遵算账了，他刚刚死里逃生，哪里还在乎什么修车钱，修车钱哪里有命重要？跟命比起来，这些都是洒洒水啦。
吕不遵一脸冷静，但脚下的油门已经往死里踩了下去，他同时安抚着常星留说道：“放心好了，拖车公司出大头，你只需要赔个底就行，我们有合同的。”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常星留心悸地看着座椅上的针头，他做下去的时候都不能正坐在那，只能歪着脑袋靠着车窗，脑袋旁边就是那截突出来的针头。
“也就五六百吧。”吕不遵又说。
“来啊！可靠又精准的射手们，求你们给我身边这位‘黄世仁’一枪吧，来个痛快点的！”常星留对着车尾招手，高声呼喝，表情肃穆。
“我租车还不是为了等你？这和剥削劳动人民没关系吧？”吕不遵显然也听过《白毛女》的故事。
“说好的兄弟仁义呢？说好的室友情谊呢？”常星留一脸悲愤，“你那拖车公司靠不靠谱啊，怎么一个编号就能付账了？”
“编号自然是付不了账的。”吕不遵说道，“我给他编号就相当于是挂了账在上面，到时候会去结清的。至于这家拖车公司……它本身是一家全球驰名的品牌汽车租赁公司，组织以3000万美金入股该公司，并和这家公司达成了协议。在出任务和行动不便的情况下，可以任意地租用该公司名下的汽车，车型任意挑选。
“从越野吉普到名贵跑车都能租到，半个小时内必然送达指定位置，必要的话甚至可以启用直升机空投过来。回收的时候也简单，只要一个电话就行了，他们自己有定位功能，我只是方便他们回收才说明了情况。车身上有技术部装的特殊信号装置，所以元杉一眼就知道我们换了车。”
“我靠……”常星留张大了嘴巴。
有一句怎么说的来着？你永远不知道组织究竟把钱花在哪里了。
你妹啊，你这么有钱一开始直接叫辆直升机把我们送到深山里去不就完事了？至于还在高速路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对方再怎么埋伏还能埋伏一辆直升机？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针管射到天上去不成！
常星留长叹了口气，适应组织的价值观念真的是一条漫漫长路。
身后引擎声轰响，常星留一看后视镜，几辆货车已经逐渐追了上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吕不遵打转方向，车头一歪，朝着高速路外的匝道驶去。常星留抬头，上面的路标赫然写着“高速路3号出口。”
从高速路下来，是一条蜿蜒的公路，直通南北，沿着公路开出去不到百米的距离，有一条山间小道，小道两旁种满了油菜花，一眼望去像是金色的浪潮。
吕不遵二话不说就拐弯上了这条山间小路，在小路正对过去的地方，有一道石柱搭起来的拱门，门楣上的大理石表面刻着娟秀的几个大字：青山镇。
这就是x所说的汇合点了，元杉说只管沿着这条路往前开就行，剩余的事情他们负责解决，包括截断后面的那几辆追击而来的货车，他们也开着货车追着吕不遵下了这条没有沥青铺就只有碎石和黄土的乡间小道。
这条小道狭窄无比，本就不是给汽车通行的，按照x所说，这里是青山镇的背面，不是正面走的公路。走到这条道上的只有赶水牛入田的农民和推着自行车抄近道上班的中年人，汽车的车宽过长，两边轮胎之间的间距甚至超过了小道的宽度，两边的轮胎都各有一半露在外面。
吕不遵驱车行驶的时候，都不得不降下速度，免得一个微转就因速度过快让车子载入了两边的农田之中。
常星留则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小道两边，元杉说是会解决问题的，人呢？他看到的只有长到半人高的狗尾巴草还有那一片浓密茂盛的油菜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