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脱出

常星留坐了起来，他感觉像是睡了一觉起来，转头四顾，周围的景物都没变。他是被吵醒的，他听见不远处的“雷声”越来越紧密，知道该来的就是要来的，那些爆炸终会席卷到这块隐秘却庞大的地下空间。

石墙后面传来轰隆的声音，已经很接近了，和常星留估摸着只有一墙之隔，头顶处不停地落下沙石，整个空间震动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一系列石块滚动的响声，像是墙面坍塌了，常星留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那堵红砖砌成的墙面出现了些许的裂缝，似有亮光从后面照了进来。

他赶紧起身，一溜小跑地到那面墙壁面前，上面的裂痕已经如蛛网般密集，每一道裂缝的纵深都完全地穿透了整面墙，常星留伸手摸上去，能够感受到整面墙强烈的震动。

他再一使劲，这面墙就像是软糕一样，应声而倒，连环的爆炸把这面墙炸的七零八落，只不过还维持着一面“墙”的模样罢了，它早已经不再坚固，常星留推倒了墙面，原本架在上方的红砖接连摔落，他赶紧缩回脑袋，免得被一砖拍晕过去。

红砖掉了半分钟之久，他眼前的刚开拓出来的路差一点又被这些散落的红砖再次堵上，幸好还给他留了一道位于最上方的开口，大约够他一个人矮身从顶部爬出去。

他扒拉着转头，给自己找一个好的落脚点，方便踩着砖块上到顶部，他刚要动身，脚下的砖堆一垮，露出来一个熟悉的物件来。

常星留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铜制虎首，额头处还做成了烛台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上面的蜡烛不知道被摔到哪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烛台。

常星留自然认得这玩意，之前他们从卡车车厢下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面红砖墙还有这个虎首烛台。

此刻的虎首被随意地埋在红砖之中，像是被随手丢弃的垃圾，早已没了动物之王的威风，现在看起来倒是一只野猫罢了，灰头土脸，边角也因磕磕碰碰挫了几处。

既然有虎首，常星留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爬到高处，探出个脑袋往砖墙背后望去，一盏昏黄的烛光摇曳，蜡烛摆在另一面尚且完整的砖墙上，也是一盏铜制虎首。

这点光源足够常星留把后面的空间看清楚了，他心中一喜，因为他看到了另外一件熟悉的东西。

那辆写着“辉光物流”的物流卡车，后车厢微微打开，还能见到里面的铁架和空空的车厢，这正是他们之前被送进来的那辆卡车，没想到他在这个地下迷宫里左绕右绕，到后来却又重新绕了起点。

不过如此说来，在他们下车的时候，隔着一面薄薄的砖墙，砖墙的背后就是这个巨人所在的地下空间？原来他们之前距离得如此之近，可常星留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回过头去看巨人的身影，黑暗把他藏了起来，只剩下山一般起伏的轮廓，他心想自己也许是真的是太紧张看花了眼，没准所谓的巨人也不过是一道嶙峋怪异的山石罢了，只因为光线不明而误认为是巨人而已。

常星留曾去过江南一隅的雁荡山，以死火山为中心，有着奇绝的风景，素有“海上名山，寰中绝胜”的美名，其中的山石造型各异，非凡绝伦，有像老鹰的，像仙人的，像犀牛的，什么都有，无非是看的人心中所念，化在模型相似的山石上罢了。

可常星留又解释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心中念及巨人的外形。

他趴在砖块堆起来的土堆之上，对着隐在黑暗中的巨人还有幽暗无比的地下轻轻说道：“我走了。”

转过头，他沿着矮小的缝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耳边的爆炸声越来越剧烈，无数的碎石从穹顶般的空间坠落，砸在那几百根的铁链之上，发出当当的声响，铁链传递着石块带来的冲击力，一直传到巨人的身上。

铁链晃动着，最后巨人身上石甲也开始剥落，几根铁链从他的关节处脱落，连带着的是他的整只手臂也跟着摔在地上，化作齑粉。不过是不是巨人，现在他已经死了，他的躯体化作了一层薄脆的壳，恐怕风一吹就会消散于无形。

更多的碎石砸落下来，巨人为之颤动，一块肩胛从飞落的尖石平整地削去，远远地嵌在祭台之前。

常星留知道不能再逗留了，更是加快了速度往外爬，砖块的尖角刺在他的膝盖处和手心里，疼得厉害，他还是咬着牙，一边往外刨着砖块一边把头往空洞里扎去。

他的整个身子像是一条泥鳅般从狭小的空隙里挤了出来，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是一阵垮塌，那个洞口又被堵上了，连带着一面完好的砖墙倒塌，更多的砖块盖住了原来的出口上。

常星留松了口气，再晚几步他可能就真的被埋在下面出不来了。

沿着卡车往外走去，外面是一道卷帘门，他摁动门口的升降按钮，却没有响应，他心想也是，这里已经快被炸弹炸得不成样子了，恐怕早就断了电，按钮早就不灵了。

他转身爬上了卡车的司机位，惊喜地发现上面的钥匙还没拔下，想来是这种诡秘的基地绝对安全，没有人会打这辆车的主意，所以司机也就懒的费神拔下钥匙。

他扭动钥匙点火，这种卡车的方向盘又大又细，常星留快握不过来了，离合器都需要他压着身子去踩，挂上档后发动卡车，车身猛地震动，最让他烦躁的发动机又开始鸣响起来，可这时候听起来就觉得那么悦耳动听。

他踩下油门，卡车顶着硬实的车头就往帘卷门上撞去，突破了一道门之后常星留发现眼前居然是一道水泥墙，车头的左侧才是出口的方向，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车道，就连卡车途径的路线都成了迷宫般的风格。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车头笔直地朝着墙上撞去！

常星留在撞车的前一刻疯狂地打着方向盘，这辆长达5米的卡车甩起尾来像是一头巨龙，它的头部都要被这长长的车厢带着一阵偏移，车厢还是撞在了墙上。眼看着侧翻，常星留一时急昏了头，死死地踩下了油门，卡车像是一记鲤鱼打挺般横冲了出去，还是以倾斜的姿态，它只有一侧的轮胎是着地的！

再度撞破一道帘卷门，这时候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方向了，在车头翻倒之前，常星留心一狠，直接从驾驶位上跳了出去，在地面上滚了十几个圈，惹得身后一阵尘土飞扬。

但尘土很快就被冷风吹散了，一股冷空气钻进常星留的肺里，像是把他肺里的空气都夺去了。他调整着呼吸微眯着眼看去，发现他已经到了外面，夜空笼罩，月稀星疏，冷风从黑暗之中吹来，急急地掠过地表，又穿行到另一处的黑暗之中。

在黑暗的边缘处，一辆s500点着车头的大灯停在路边，吕不遵坐在路沿上，手臂上挂着毛巾，后车门大开着，吕不遵始终往里看着，他听见卡车翻倒的响动才把目光投了过来，就看到了狼狈翻滚着的常星留。

常星留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膝盖已经摔破了，半月板像是水中的浮萍般可以随意来回滑动，他觉得这条腿快废了，只能一只脚拖着他往前走。

吕不遵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来了？”

他的语气很淡，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或者惊喜，倒不如说他早就知道常星留会来，所以他在等。

这是一种信任，他相信常星留会出来，那他就一定活着归来。

身后轰隆隆地响成一片，常星留回头望去，发现如同倾覆的锅盖般的建筑瞬间垮塌，细碎的玻璃碎片像雨点般坠落，数千面如镜面般玻璃面上，映着数千个隐现的火光，无数个火团像是烟花般盛开，在盛开的同时，整个建筑完全地塌了下去，炸起三层楼高的烟尘。

“来了。”常星留说道，和吕不遵一同坐在车边的路沿上。他们两人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揉着腿，倒像是难兄难弟，同时地坐在急诊室的外面等候呼唤，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忽又笑了起来，笑得很平淡，什么话都藏在这笑容里了。

“挂彩了啊？”常星留调侃道。

吕不遵揭开湿毛巾的一角，给他看了眼底下已经被烧得溃烂的手臂，边缘的皮肤接近炭化，不再是细嫩的肌肤，而像是纸片一般薄脆。

常星留脸色变了变，又说道：“还是你厉害。”

吕不遵淡淡地说：“你也不差。”

两个人不再言语，看着后车门里的x闭目聚精会神，全力给松千颖输送着木元素治疗，绿色的光芒在两人的手臂间来回传递，像是一道黑暗中的明灯。

松千颖的脸色微微恢复了些许血色，木元素并不能直接给她的身体内输送血液，只能修补着她的造血细胞，加速血液的产生，来填补虚弱的身体。

常星留和吕不遵就这么坐在冷风里，听深夜呼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