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败者退场
这一刻像是恶魔从焚毁一切的火焰之中降生，又像是完全的野性在他体内苏醒，红衣男孩的身体依然被电流控制得死死的，可他的灵魂却像是从上面走了下来，四下扫视，目光如刀。离着最近的蓝衣男孩更是感知到了这种寒意，他忍不住地摸了摸胳膊，上面结起了密集的小疙瘩。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被释放出来了，他在心中想道，却依然没有降低电流的能量，即使那个红衣男孩看上去完全是死了，但那双眼睛却让他感到不安，像是死不瞑目的人睁大眼睛瞪着肃杀的天空，让人不敢接近，更不敢让他入土为安。
红衣男孩身上的衣物已经逐渐被乱流的电弧撕裂了，那团球形的电离场之间，难以想象的乱流正在发生。红衣男孩的身上，暗红色的血管凸显出来，血液的颜色已经不再鲜红了，他身上的血像是内部掺着墨汁一样黯淡，完全不再有活人那样明亮的颜色，皮肤表面也变得暗光坑洼，毛孔放大，像是彻底枯萎了的老树。
然而随着电流在他的体内肆虐，常星留看到他手臂和脸部上的皮肤开始剥落，就像是一只橘子被慢慢地剥下了外皮，可他身上一寸一寸掉落下来的，是人的皮肤！
蓝衣男孩猛地退了几步，他感觉自己在看一只蛇类在蜕皮，藏在那具身体底下的，可能是更为冷血的生物，但却不是人类！
常星留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然而斯通图却和隔了一张桌子，慢条斯理地给老者重新斟了一杯威士忌，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脚底下发生着什么。
红衣男孩的四肢微微收缩，他的肌肉部分早就高压电流被破坏殆尽了，他现在连弯曲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可他偏偏强行地扭转着身子，那些已经熄灭的生命体征像是复燃的火苗再度唤醒了这具残破的躯体。
从他身体里展现出无以伦比的暴力，即使是高压的电流都无法阻挡他的行为，亮紫色的电弧在他的体内闪灭，像是强行地被从他体内挤了出来，那些不安的小蛇像是失去了居所，从红衣男孩的体内逃难地脱离出来，疯狂地消散在空气之中，它们几乎本能地感应到了红衣男孩的变化，感到了恐惧。
红衣男孩重新落回地面上，却和几分钟的他截然不同，他不再是一只保持凶狠目光的野兽，也是降世而来的魔神，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凶恶，而是愤怒，愤怒于居然有人胆敢伤到他的躯体，他定要那人受到千百倍的痛苦！
他身上的肌肤已经尽数剥落了，露出底下血红色的血管和黄白相交的肌肉块和肌腱，他的身体内重新灌入了鲜活的血管，让那颗心脏重新运作起来，但常星留却觉得他的血管下流动着不是血液，而是炙热的岩浆！
常星留望着红衣男孩的变化，忽然想到了“血花”，那朵花盛放的时候带着致命而又过度甜腻的气息，它的身上血液粘稠带着剧毒，皮肤剥落，肌肉撕裂，身上和此刻红衣男孩的气息相似。
“你是不是给他注射了什么？！”常星留愤然捶桌，砸得桌面上的烛台猛地一震，烛光险些熄灭。
“你知道得不少呢？”老者微笑地举杯示意。
“他这样子还算得上人吗？”常星留几乎冲着老者咆哮道。
“我为什么一定要个像‘人’的孩子呢？”老者微微摇头，“我说的是我的孩子，可我的孩子是我最锋利的武器啊，只要能替我除掉我不乐意看见的人，是人还是鬼，于我有什么区别？”
“‘血花’是不是也是你干的？那个南京路的中年男人。”常星留愤怒地盯着他。
“那个？”老者似乎思索了一阵，“不过是失败的实验体罢了，连筛选都没通过。”
他顿了顿又露出一副讨好的面容说道：“没给你们添麻烦吧？虽然只是一件垃圾，丢到别人家门口还是会让人不高兴的。我明白的，我们的小客人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常星留何止是不高兴，他简直是出离地愤怒，他只是一个刚加入神秘组织的普通人，但依然有着少年人最冲动最真实的愤怒，可他却只能拼命地忍耐着，因为斯通图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随时都能将他制服。
蓝衣男孩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压倒性的危险气息，他一步一步地后退着，几乎要把自己藏在身后的蒸汽云里，消失在这片决斗场中。
红衣男孩的目光远远地锁着他，像是在确认着目标，他身上的肌肉像是高效运作的机械开关，上下浮起，贲张鼓动。
红衣男孩突然暴动了起来，消失在了原地。
常星留揉了揉眼睛，红衣男孩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连残影都看不见，他高速的身形撕破了空气，广场中留着呜呜的响声，他的动作带着气流扩散出去，像是无形的浪潮，唯有边上的蒸汽被吹散开来，露出藏在其中的蓝衣男孩。
蓝衣男孩在显形的一瞬间立马聚集了整个广场最密集的电流，铺设在红衣男孩前进的道路上，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电网，形成了一堵严密的墙挡在蓝衣男孩的身前。
然而红衣男孩突破这堵墙却用了不到半秒钟的时候，他的身形甚至都没有因为经过这道电网而受到阻碍，他的肌肉表面弧光闪灭的同时，他的手心里已经抓在了蓝衣男孩的脖颈处，发力把他提到了高处。
红衣男孩要比蓝衣男孩高出一头，正好把他的脚提离了地面，蓝衣男孩挣扎着，像是在空中受苦的灵魂。
“不……不要……滚开！”蓝衣男孩艰难地狂喊着，常星留这才发现这是他们第一次发出声音，从搏斗开始到现在，他们已经都是默不作声地厮杀着，像是一台严密的杀人机器。
直到这一刻才暴露他脆弱的人类心性来，他还是只是个孩子。
但这一切已经晚了，因为他的对手不是一个男孩，严格来说，甚至不是一个人类，他对眼前绝望的人形没有半分同情，手中的力道逐渐加大，蓝衣男孩的脖颈处发出濒临破碎的响动。
听着自己身体内的骨头被慢慢揉碎的声音，就算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忍受不了而发疯抓狂，而他只是一个孩子罢了，他奋力地掰着红衣男孩的手指，两只脚来回踢着红衣男孩的腹部，他已经不能再召唤毁灭天地般的雷霆之力，而是像个普通的男孩子用拳头打脸，用脚去踢下腹。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是一只小野兽，但他依然会感到本能的恐惧，他的鼻涕流到了嘴边，沾在了红衣男孩的手指上，可红衣男孩连看都没看一眼，脸上连一丝厌恶的表情都没有，他的确不再有人类的情绪了。
咔嚓一声，什么东西被彻底破坏的声音，舞动的双脚停止了摆动，无力的拳头垂落在身侧，殷红的血迹笔直地流淌而下。
红衣男孩手掌一翻，把手中的蓝衣男孩丢了出去，像是丢掉一件垃圾，蓝衣男孩在地上滚动着，滚到了广场背后的铁门底下，十几分钟前他刚从这扇铁门出来，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常星留恶狠狠地身体一抖，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手心之中，他知道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世界上恶，是如此的可怕，不是他挥舞着拳头高呼着“正义必胜”就能战胜的，他没有力量，没有力量就只能看着残酷血腥的一面在他眼前发生，他却阻止不了。
“多么绝美无上的暴力！”老者鼓起了掌，“新的王诞生了！”
红衣男孩静静地抬头，目光和上方的老者相撞，常星留一惊，原来他一直都是知道上方有人在注视着他们的战斗，他此刻仰起头沉默无言，却像是静静地宣扬自己的战果：
“我赢了。”
老者停止了鼓掌，转向常星留，脸上带着迷之微笑，“怎么样？你渴望力量吗？”
“滚你妈的力量！我不要这鬼东西！”常星留一脚踹在长桌上，斯通图的手软软地搭在了他的椅背上，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常星留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威胁。
“太可惜了，你本可以超过他。”老者俯视着场中的红衣男孩，压低声音道，“杀了他，你就能成为新的王。”
“你要我和他打？别想了，一秒钟我就要死，我可不想死。”常星留冷哼一声。
圆形广场的铁门背后又出现了一群穿戴全服防护装备的人，他们戴着头罩，穿着连体防化服，他们越过了红衣男孩，拖着蓝衣男孩的尸体往回走。
红衣男孩站在那里，仰着脑袋，像是没有看见他们，那些人也没有理睬红衣男孩，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个蓝衣男孩，他会怎么样？”
“死去的孩子就像是折断的武器，要么丢弃要么回炉重造，他还有有些资历，不能浪费了……”老者说道，“不过你应该也见过了……”
“见过什么？”常星留感到了一丝不安。
“你在德松泰大厦的时候，应该和他们其中的不少人都打过照面了，最近牢房里的人越用越少，你也见到了，牢房越来越空，可能以后就没那么充实的货源了。”
“你说货……”常星留立马变得难看起来，他想起了在德松泰地下二层见到的那辆皮卡，那就是工厂和德松泰大厦之间运输的唯一一种货品——那些“铁瓷瓶”，同时他也想起了打碎“铁瓷瓶”后露出的那只眼睛……
常星留疯狂地呕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