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莫名的晚宴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常星留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朝里面喊道。“既然你怀有问题，何不进来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呢？”门里面的声音还是那么苍老悠远，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飘过来的，跟他比起来，斯通图根本就是一个慈眉善目和颜悦色的赛巴斯！
“少来这套！你怎么不敢出来见我？”常星留叉着腰，神气兮兮地喊道，“天知道你会不会在门后面安排十几个大汉，我一进去就把我扑倒绑起来？”
“呵呵。”门内的声音笑道，“如果我真有此意的话，就不会让你走到这里了，这是我家的大门，我敞开门自然是迎接我的客人，我又怎么会对我的客人动粗呢？”
“那真不巧，我这人就喜欢在别人家门口聊天，进屋太不自在。”常星留一屁股坐在了门口，他倒也不是在耍无赖，他只是在拖延时间，他的另一只手按在了终端上，把他和门内声音的对话都用即时通讯的方式发给了松千颖，不知道师姐有没有收到，好给他一些建议。
“真抱歉，我的身体抱恙，我很想在门口与你攀谈，但我却离不开我的这张桌子，请宽恕我的失礼。”门内的声音一直保持着谦逊礼貌的态度，好像对方真的只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老人，并不具备任何的恶意。
常星留迟疑着，那个声音听起来总有种莫名的说服力，他并不想进去，可是转身就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他说话的内容却打破了常星留对他还算良好的印象，直接让他汗毛直立，“我觉得你还是进来为好，为了你，也为了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女伴。”
听到这句话常星留半分都没有犹豫一脚迈入到了大门之后，他像是一只受到了刺激的小野兽，朝着阴暗的室内喝道：“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随着他走进门内，一直弯身行礼的斯通图直起了身，脸上依然挂着笑意，似乎刚才长达三四分钟的躬身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抚平褶皱，然后走到常星留的身边，同样整了整他的衣物，虽然常星留穿的只不过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短袖加短裤组合，加起来价值不超过一百块，但斯通图整理的手法轻柔细致，像是在为一件高级定制的晚礼服服务。
身后的生铁门自行地合拢，等到门完全关上的时候，内厅的灯光这才点亮了起来，他们处在一间密闭的空间里，空间不小，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四周的镁光灯汇聚在正中央，照亮了摆在正中央的红木长桌，桌上铺着绣着合欢花的金色纹路，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老人，和常星留对话的声音就是他。
老者一直坐在那个位置，刚刚内厅没有点亮任何灯光，于是他就这么端坐在漆黑一片的长桌后面，像是一尊封印在黄泥之下未见天光的古老雕像。
桌上还摆着一盏烛台，上面自动跃起了跳动的火苗，在火苗亮起的一瞬间，四周的镁光灯渐渐地暗了下去，像是被人熄灭的火把，只剩下桌上的烛光，照亮了半张桌子，和与老者相对的，最靠近常星留的那张椅子。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这样的场景本应该出现在高级餐厅里，大方而又浪漫的男人为了他心仪的女孩包下了景观最高的餐厅高层，待到女方按着扶手款款上行而来时，原本亮堂的餐厅一瞬间熄灭了所有灯光，只有男人那张桌上的烛光跃动着浪漫的火苗，有种仿佛“全世界都不在了也有我为你留着的那盏烛火”之说，这时候看女方是否感动到有些失措，男人甚至还可以半蹲下身掏出准备好的钻戒深情款款地再给女孩一个巨大的惊喜。
可问题是常星留并不在那样的场景下，他面前的确有一盏唯一点燃着的烛火和昂贵的木质长桌，但他立场是被抓过来的囚犯，对方是监工或者阴险可怕的老头一流，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图自己什么要来如此“烛光晚宴”大礼。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前一个小时他和师姐还开着车在江北区的荒路与混混拼死拼活，下一秒被装进了卡车送到这里，他穿行了迷宫般的牢房和幽暗的长廊，结果却是要他和一个老头共进晚餐？
然而这个时候退缩未免也太让人看不起，他此刻该是一个硬气的男人，应该流露出一种“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别说烛光晚宴你就算是把鸿门宴摆上来也照上不误”的表情，大大咧咧地在老者的对面坐下，椅子是蚕丝坐垫，汉白玉的扶手和椅背，坐上去有种别样的舒适，常星留又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眼睛斜视着长桌尽头，心说你放马过来吧。
老者轻轻地笑了几声，烛火晃得厉害，亮度却明显变大，把黑暗中的老者也罩了光亮之中，常星留看着他的样子却愣住了，之前镁光灯亮起的时候，在黑暗中待久的常星留有些不适应强光闭上了眼睛，待到他睁眼的时候烛光已经点上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对面坐着的那个老者，他有着一头灰色的头发，大半个脸上戴着金属制的面罩，但尽管如此，透过面罩之间的缝隙还是能够看到有一块几乎覆盖半张脸的丑陋疤痕，一直延伸到他的眼睛底下，脸部上几道突起像是虬结的树根。老者每呼吸一次，面罩上都笼着厚厚的白雾，但那幽幽的目光却能从面罩上的白雾中穿过，落在了常星留的身上。
常星留微微地打了一个寒颤，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道：“你戴这玩意不热吗？”
“我不戴的话你会热。”老者的说话声音很沉闷，许是那面罩的缘故，他的呼吸声被放大了数倍，听起来像是一台老式抽风机。
常星留立马接道：“这种老梗我听都听腻了，你居然还在用。”
常星留的意思是老者说的那句话，出自于前段时间网络上的一个低俗笑话，讲的是一个年轻人问那些夏天穿得很少却依然戴着胸罩出门的女孩难怪她们不会觉得热吗？女孩认真地回答说我们不穿你们会热。
其中的意思明白人对视一眼就都懂了，彼此心照不宣，大家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在这里听一个老者讲着过时的段子，就好比身处肉类冷冻仓库一样，冷得直打哆嗦。
但老者却依然神色平静，他慢慢地伸出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罩，常星留看到他的手背上面青筋暴起，密集如同细蛇在皮肤底下流窜，那的确是一只极为苍老的手，手指缺乏水分，皮肤干巴巴地像是被拧干了的抹布。
当他摘下了面罩，常星留也自然看到了他那张可怕的脸，一道长长的疤痕从他的下巴长到了眉眼底下，看起来像是烧伤的痕迹，原本新生的皮肤却变得格外黯淡，那样子像是有人沿着他的下巴把一整皮从他的脸上撕了下来！
他的嘴部更是光秃秃的，连嘴唇都没有，上半部的牙龈暴露在外，黄白相间的牙齿不规则地排列着。
常星留皱紧了眉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脸，绝对是那种看一眼晚上就会做噩梦的脸，但他忍着胆怯与老者对视，他不能就这么被人吓到，他时刻不忘自己该是条汉子，不该随便被人吓到。
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热风，从他的正面吹来，随之他感到这股热风变得焦灼起来，像是赤道热带雨林刮来的，但比那更为滚烫，更像是从活跃的火山口喷出来的热浪，带着点燃着的火星在其中跳跃。
常星留明白过来了，那是这个老人的呼吸，他沉重的呼吸原本是被面罩挡住的，此刻却毫无遮挡地喷在了常星留的脸上，他和老者隔着整张长桌大概两米的距离，却觉得像是老人和他面贴面地喷出狂热的呼吸。
他终于明白老者说的那句“我不戴你会热”是什么意思，难怪他需要一个金属面罩来抵抗他的呼吸，因为普通的口罩根本抗不住如此滚烫的温度，那根本就是一头老龙在借着他的身体呼吸着，随时都能从鼻孔中喷出致命的火焰！
老者重又把面罩戴上，常星留像是溺水的人重获新鲜空气般剧烈地喘息着，他感觉自己鼻毛都要烧起来了，整个鼻腔和喉咙都像是火焰灼热过，干得吓人。
这时候斯通图很是体贴地端上来一杯凉水，像是早就预备好了，知道在这时候的常星留异常口渴，他真的像是一位贴心侍卫，第一时间察觉到顾客的需要并保证服务周到。
常星留端着凉水一饮而尽，喝的太快反倒呛到了几下。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么？”老者透着面罩看着他。
常星留把杯子“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高声道：“有什么话赶紧说！”
“你渴望力量吗？”低沉的声音沿着长桌传来，像是气流拂动了桌上的火烛，火苗晃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