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温水煮小狗
虽然许漫溪下意识的依偎极具迷惑意味,晏今时也并未完全中计。
他不会忘记,这个醉眼朦胧地靠在他怀里的人,一通电话都没接,唯一接了几秒的那一通,是在一听就很热闹愉快的环境里接起来的,想来是正和好朋友们在开心地玩闹。
同样的,他也不会忘记,这个人还发了条信息,让他不要打扰自己的新生活。
也许外表越是清纯无辜的小狗,骗起人来就越是熟练轻易,还会时不时放点罂粟在他的饮料里,试图通过短暂的温情来左右他的想法。
他没法被左右。因为这点罂粟和许漫溪毫无声讯的两年比起来,太微不足道,剂量太少。他不明白了,就算他拉黑了对方,许漫溪总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吧?和别人借一下手机打给他、给他发条信息有那么难?
实在不行,街上还有剩那么一些公共电话亭,虽然他也不确定里面的电话是否还能用了。
曾经那么黏他,却又能做到两年多里当他死了一样,不联系他,不关心他的现状。以至于他为了那可能会从陌生号码传来的一两条讯息而坚持不更换手机号的行为显得格外滑稽。
怀里的忘恩负义之狗很轻,可能这就是忘恩负义的报应。只要他想,他总有办法查出来,对方到底是被哪个花言巧语的女人,或者女人们,骗去了那足够花费五六年的积蓄。
但他希望许漫溪最好能够亲自向他交代清楚——无论是当初决绝的不告而别,两年多以来的不闻不问,还有在情场上栽的跟头、中的诡计。
许漫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晏今时看到来电显示是“姐姐”。
他觉得笨狗不是笨狗,真正笨的狗哪会这么有本事?这么久都不找他,那当然是在外头有别人可以依赖了。
晏今时单手抱着许漫溪,另一只手滑动接听了电话。
“漫溪,你怎么回事?老江都和我说了,我一走,你就去找客人喝酒?你这孩子,你不是喝不了酒吗?”
幸好不是什么“弟弟你在哪,姐姐想你了”这一类的开头,但并不影响晏今时问话的语气冷冰冰,“你是哪位?”
对方像是被他问住了,安静了一两秒反过来问他,“你是谁?漫溪是不是喝醉了?你在哪,在那等着,我来接他。”
从没听过在原主人并未放弃抚养权的前提下,新主人要从原主人那把狗接走的道理。晏今时简洁道,“我是他哥,我接他回家,不劳你费心了。”
电话挂断,也断了许漫溪又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姐姐骗走一大笔钱的可能性。
晏今时打开车门,将许漫溪扔到后座上,当然从力道而言,比起扔,可能更接近于小心地放下,但他觉得文字游戏没什么好玩的,从情感上来讲,这就是扔。
就像当初许漫溪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把他丢下了,从事实上来说,都是丢下。就算对方心有不忍,心怀愧疚,丢下也是丢下,不会因为对方的心情就变更性质。
更何况,他不认为许漫溪对此心怀愧疚。
雨天路滑,晏今时将车开得很稳,东倒西歪地开车、时不时急刹车固然能给后座昏睡的小狗一点颜色看看,但他自己也在这辆车里,没必要伤人八百,自损一千。
刚才一路把许漫溪抱过来,比他在健身房举铁还要更轻松,他不知道对方得被骗得多么分文不剩,才能将自己的身体养成这样不剩几两好肉的程度。
晏今时给钟点工阿姨打了电话,让她去楼下的超市买点肉回去。
确实没必要给抛弃他的罪魁祸狗投喂太多,只不过对方现在瘦得太夸张,压根承担不了他的报复和还击。
课本上都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那么反过来,如果他要还击许漫溪,他就要先把敌人给喂饱喂胖了,在对方脸颊肉重新变得软乎乎的时候,再开始复仇不迟。这招叫温水煮小狗。
钟点工拿的钱多,做事自然就尽职尽责,不仅买好了肉,还在晏今时到家前把肉类都处理好了,放进冰箱里。
许漫溪当下的状态,就算叫醒对方,可能也困得吃不下。晏今时没急着煮,看了一眼沙发,将怀里的狗扔了上去。
同理,不是力道上的仍,是情感上的扔。
他帮对方擦拭了一下身体,搜了一下教程,煮了碗解酒汤,像喂病号喝药那样,将解酒汤喂给了半梦半醒的醉狗。
许漫溪迷迷糊糊就被灌了东西,起初有点被吓到,睁开眼睛,努力辨别面前的人是谁。
迷蒙的雾里,他看到晏今时天神一样的脸庞,和班主任一样严肃、毫无温情可言的神色。
酒短暂地醒了一下,他喊了一声,“哥哥。”
至于哥哥为什么会在这,又在给他喂什么东西,这就不是短暂的醒酒瞬间能想明白的了。
反正哥哥是绝不会害他的,许漫溪放心地重新合上眼睛。
晏今时觉得许漫溪应当是一只披着小狗皮的狐狸。小狗里面有这么狡猾的物种吗?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真醉了,还是在装醉。
又往他怀里依靠,又喊他哥哥,搞得就好像当初那么决绝地离家出走的另有其狗一样。
他并不是专横到不允许许漫溪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抉择。如果对方率先和他商量过,表达了自己的忧虑,或者是考量,再去填报外地的大学,而后收拾行李离开,他都不至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当然,要是许漫溪找他商量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引导对方报考同一所大学,这是站在他的角度会做的事情。
但引导归引导,真正的决定还是由许漫溪自己来做的。要是对方就是坚持想去远一点的大学就读,他也不会强行阻拦,只会每个周末安排好时间,去外地和许漫溪见上一面,再找个好机会向对方表明心意,把关系正式确定下来。
毫无疑问,是许漫溪的不告而别毁掉了这一切。本来他们俩可以谈一场持久的异地恋爱,成为异地恋情侣里的模范标杆,本来他和对方的大学生活都可以充满期待和快乐。
而许漫溪把这种可能性扼死了,扼得非常使劲,它的脖子上有深深的指痕,尸体横在晏今时面前,死不瞑目地睁着眼,像是随时要变成一个冤魂厉鬼,无止境地问,“为什么?凭什么?”
他知道有的人在这种时候会选择用新的情感来覆盖旧的情伤。可他和许漫溪的恋爱犹未开始,谈不上情伤,就只是一道极小的疤。
疤口虽小,却相当顽固,他始终没等到它成功愈合,长出新肉。
他对情爱之事失却了兴趣,朋友也没特意去交新的,只有尹洛臻热情且单方面地给他塞一些新的吃饭搭子、健身搭子、观影搭子。
因为尹洛臻似乎非常确信,人是不能作为一座孤岛,无依无靠地存活于这个世上的。不管做什么事,有个人在旁边陪着一起做,总比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要强些。
他没有拒绝尹洛臻的所有好意,前提是搭子们不要对他表现出过度的感兴趣。无论男女,一旦话题有往暧昧方向发展的趋势,搭子就成了前搭子。
尹洛臻也基本不在他面前提到许漫溪,因为在笨狗出走没多久之后,对方曾偶然提及过,“今时,怎么最近没见你给弟弟打电话,也没见他来找你,或者你去找他?”
晏今时翻过一页书,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在被揭开伤疤时失态。关于丢下他的许漫溪,他不想再多聊一个字。
“他去外地了。”五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尹洛臻何等有眼力见,当即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是一个禁忌,不能提,不该提,提了就会破坏气氛,影响他和晏今时本就不算很牢固、全凭他单方面的厚脸皮在维系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