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晕倒

许漫溪偶尔也会做美梦。

以他目前的生活来说，做美梦都显得奢侈、过分、不应该，他这样的人，还是更适合噩梦缠身。

但要一个美梦都不做，生活就太苦了。他要靠偶尔的美梦给自己一点念想，就好像他过得也没那么累，那么糟，就好像他的未来和前景尚有希望。

话虽如此，他的美梦却没有一个是关于未来的，而都是有关乎过去的。

梦里赵予玫并未病逝，晏今时也还是他哥哥。赵予玫带他俩去吃大餐，有个奶油蛋糕看起来很好吃，不过热量估计会很高，所以赵予玫在征得他俩的同意后，分别分了三分之一给他俩。

“这样，一人一小块，谁都不会胖。”

许漫溪会很认真地反驳，“妈妈，你本来就不胖。”话毕仍觉不够，以眼神示意正在优雅用餐的晏今时也说一句什么。

晏今时便接话，“妈很苗条，穿裙子的时候腰特别细。”

赵予玫就乐，嘴里的蛋糕在孩子们一半真挚一半带滤镜的吹捧下显得分外香甜。

吃完蛋糕，他们仨一起逛街，赵予玫的手提包不重，里面也没装什么贵重物品，可许漫溪就是像个尽职尽责的小保镖一样紧紧看守着，晏今时则负责帮赵予玫拎买下来的物品。

赵予玫不怎么给自己买衣服，却没少给他俩买，而且她有个超能力，就是不需要让他俩去试穿，肉眼就能看出一件衣服是否适合他们。

“妈妈好厉害。”许漫溪由衷地恭维。

赵予玫高兴了，给他讲个中缘由，“宝宝，这些衣服乍一看都差不多，其实它们的面料、做工、版型、颜色都有很大的区别。一件衣服要是质地软和，做工精细，版型又设计得很好，颜色也不踩雷，那不管谁穿都会好看的，更不要说宝宝和哥哥都长得这么好看。”

许漫溪似懂非懂，只觉得比起电影里的那些英雄，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逛够了，三个人坐上晏成山派来的车回家，许漫溪困得要命，手提包已经转移回赵予玫的手里了，他坐在晏今时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前座传来赵予玫的笑声，还有压低声音和晏今时的对话。

“宝宝像不像小狗狗？平常精力很旺盛，但是只要一犯困了，不到半分钟就能睡着......”

他很想听听晏今时接了什么话，然而对方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法相当温柔。

许漫溪意识一沉，瞬间睡了过去。

他总是不愿意从这样的美梦里醒过来，因为醒来后冷冰冰的、破旧狭窄的出租屋房间和硬邦邦的床都会让这个美梦连一点余韵都无法续存，而是像膨胀到最大值的泡泡那样，“啪”一下地碎裂了。

而后他就会想起来，赵予玫已经不在了，晏今时也不在他身边了。

今日份的美梦似乎慷慨仁慈一点，就算他从美梦里醒来了，床铺也不是硬邦邦的，而是软硬适中，很像他住在晏家的时候睡的床铺。

是美梦还没结束，又接着开始新的美梦吗？

他甚至还闻到了熟悉的香气，是赵予玫会蒸给他吃的红枣糕的甜香。

奇怪的是，这个梦境里，他就只是躺在床上，而不是像平常那样自动在行走。于是他睁开眼，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从床上下来，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有一双小兔子拖鞋。

很神奇，这个拖鞋的触感柔软而真实，并不像梦境。但脑袋晕乎乎的，应该就是做梦时才会出现这种脚踩在棉花上、整个身体都轻盈松快，毫无半点沉重的感觉。

这次的美梦如同余雅雯生意好时会给他派发的大红包，柔软，真切，很大手笔，连画质的清晰度都从流畅的360p调成了4k，他看得清每一样物品的摆放，也看得见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的背影。

在梦里，许漫溪是不会对自己那么苛刻的。他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还喊赵予玫作妈妈，喊晏今时作哥哥。

赵予玫不在这，只有晏今时，所以他喊了一声，“哥哥。”

出声的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嗓子有点哑，不由得觉得这梦境未免过分逼真了，连他现实里的嗓音状态也能完美地复刻出来。

被他唤到的晏今时转过身来，身上还系着一条简约的围裙，原本应当是有些滑稽的搭配，可在对方不容置喙的美貌面前，任何穿搭都只会衣冠靠人，显得高级又得体。

许漫溪未散尽的醉意和困意在对方转过来的一瞬间全数泯灭了。

这不是梦，因为梦里的晏今时没这么高，也因为他没法判断，在他没能和对方见面的两年多里，对方已经长到了哪个身高，所以只能以回忆来作参考，设计梦境里的建模。

昨天发生的种种有如潮水一样涌回他的脑海里，他把酒一饮而尽，然后看到了不远处的晏今时，他条件反射地就跑了......

结果他还是被对方抓住了，再之后的事他就毫无印象了。

许漫溪背上冒出冷汗，耳朵像堵上一层塑料膜一样，所有的声响都被削减了，熟悉的眩晕感致使他根本听不清冲过来的晏今时在说什么，眼前发黑，心脏怦怦直跳。

他又看到了晏成山，可是晏成山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晏成山只是站在书桌后面，客观地、不带任何情感地对他说——

“许漫溪！”

这是晏今时的声音。他能感受到对方小心地将他放平在沙发上，拨通了某个电话，对着那端说着什么。

随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晏今时迫使自己冷静，因为他再怎么焦急也无济于事。医护人员很快就赶到了，将昏迷过去的许漫溪抬上了担架，简单地做了一下测试。

“血压、脉搏、心率都还算正常，就是血糖偏低，有可能是低血糖引发的眩晕，不用太过担心。一会下了车，病人家属跟我过来挂号交费。”

晏今时去交了费回来，输液室里的医生神情很是责备，“病人都瘦成这样了，家里人平常就要多照顾一下他的饮食，身上常备着糖果或者饮料，发现病人有要晕倒的趋势就给他喂，知道了吗？”

“知道了。”

输葡萄糖的过程里，许漫溪慢慢醒了过来，他能感受到手背上插了针，但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睁开眼面对这样的场景。

那么久没见到晏今时，一见面就又晕倒了，对方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实在是很麻烦？

他想装睡装到想出对策，却忘了晏今时有多了解他，“醒了？”

没办法了，许漫溪睁开眼睛，出乎意料的，晏今时看起来并未生气或者感到不耐烦，只是探了探他的额头，又问他，“现在有好点吗？”

假如晏今时责备他不好好吃饭、给对方增添麻烦之类的话，他都有信心能忍住不哭，可久违地听到对方温和地询问他的状况，他的眼泪一下子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对不起。”他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点滴室没几个人，晏今时没接他的话，只是问他，“你还要挣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