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想要瞒过天才可真难
尹洛臻找到了晏今时对他说的病房，推开门，把事先买好的东西都交到后者手中。
“小狗现在怎么样了？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偶发性听障，现在还在睡。”晏今时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情绪受到太大的刺激，起伏严重的时候就容易发作。”
“哦……”尹洛臻不知道说什么好，晏今时看起来仍旧很冷静，只是他作为和对方相识了这么些年的人，能够猜出晏今时这会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毕竟，对方虽然表现得很不想在他面前提及许漫溪，可是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冷漠，要是晏今时当真早就放下了许漫溪，也不必如此记仇，而会像提到所有无关紧要的某某某那样，提起时不含感情，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号某某某。
“没有什么办法能治疗好吗？”
“这种疾病，通常是心理因素占比更大。解决了他在意的那些问题，他应该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也就只有在谈到许漫溪时，晏今时才会说这么多话。尹洛臻点点头，“那既然他还在睡，我就不多打扰了，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和我说。”
晏今时道，“谢谢。”
尹洛臻有点意外，并不是说晏今时没礼貌，但对方确实很少会这么正儿八经地跟他道谢，感觉还挺新奇的，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没事，不就是帮小狗买了一点东西，再给你带过来嘛。小菜一碟。”
“不是这个。”晏今时身材高大，只是站在医院走廊上都极有存在感，一部分没那么匆忙的人路过时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嘟哝一句“真高啊”，再往上看到他的脸蛋，目光又停留了好一会，回过神才想起自己原先要去干什么。
“我是说，谢谢你没把许漫溪住在我这的事告诉晏成山。”
尹洛臻灿烂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
过了片刻，他才叹出一口气，“想要瞒过天才什么事可真难啊，对吧？”
晏今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关于你奶奶的事情，我很抱歉。”
尹洛臻已经不意外晏今时连这事都能查出来了，天才解出一道题的时候，旁人是不需要问为什么的，只要承认天才果然是天才就可以了。
晏今时大概已经都知道了，知道他是晏成山指派来的人，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不得不屈服于晏成山提出的条件。
和很多父母在外打工的小孩一样，尹洛臻是由奶奶抚养大的。但人只要年纪一大，病痛就会随之而来。
他去外地参加奥数比赛的时候，大巴外面没有家属前来送他。这是当然的，父母常年在外地，最疼爱他的奶奶又已经在医院里卧病不起了，奶奶养的那只猫先走了一步，尹洛臻不想让它的死亡给奶奶带去伤心，所以将以往拍好的视频做成了实时监控的样子，去医院里看奶奶的时候就会给对方看，假装那只小猫仍存活着。
老师总夸他在很多方面都有天赋，也提出让他去参加奥数竞赛，他原先并不想去，因为参加奥数比赛也是要交参赛费的，还有路费、住宿费，加起来并不是一笔小钱。他奢侈不起。
而后晏成山就找到了他，更确切地说，晏成山是让秘书来和他谈的，自己则坐在一旁悠闲地喝茶。
他很难做到硬气地推开那些支票，说“我不会做这种事”，再把支票撕得粉碎，用以证明他是一个很有自尊心，且不会利用别人的人。
所谓的自尊，道德，在奶奶住院治疗所需的高昂费用面前不值一提。他没怎么犹豫，确认完整份文件没有陷阱和漏洞，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比起晏成山开出的价格，对方要他做的事堪称简单，就只是帮忙看着晏今时，有什么不寻常的事都及时汇报给晏成山的秘书就行了。
“这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想他走任何错路、弯路，你能明白吗？”
尹洛臻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于是晏成山很满意，几乎像在称赞他，“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
他在奶奶的病床旁坐下时，晏成山将第一笔款项打到了他的账户里。
尹洛臻想，他并不算多么聪明，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哪种选择是更好的一目了然。
拒绝晏成山并不能让事态得到更好的发展。拒绝晏成山意味着他将要继续想方设法地通过设计软件又或者接别的私活来筹到医药费，几乎没有空闲能够来到医院里坐下，多陪睡醒的奶奶说几句话。
他并不嫉妒晏今时，大少爷有大少爷自己的人生要过，他也有他的人生要过。
在奶奶的呵护和照料下，虽然物质条件匮乏了些，精神生活却很丰富的人生。
真要说起来，他反倒觉得对不起晏今时。对方固然冷了点，难接近了一点，却并不像一些纨绔子弟那样游手好闲，还自认高人一等。看到他在大学饭堂里点餐时犹豫了片刻，晏今时就将饭卡递过来，让他刷了整整四年。
晏成山给的钱很多，只是尹洛臻都用来给奶奶交医疗费用，所以平常的生活仍是拮据，能省则省，看到饭堂的菜价自然会纠结。
他也知道，这四年的饭钱对晏今时来说压根不算什么，晏成山对他一个外人尚且如此大方，何况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只不过，不是所有事情都只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晏今时嘴上不饶人，却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善待朋友，这些他能感受到。
但是纯粹的不作为的愧疚显得太过虚伪，嘴上说着感觉对不起，却又将晏今时的生活都汇报给晏成山的秘书，那这愧疚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要是什么都不说，晏成山肯定也会察觉到不对。
因而，他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所能做到的，恐怕无法称之为补偿的补偿，就是选择性地筛选信息，不将全部的事情都对晏成山和盘托出。
他适当地省略了一些事，没有将一切“异常”都告知晏成山。
比如晏今时和许漫溪之间的感情并非寻常兄弟会有的感情。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即使双方可能都没意识到这点。
当然，做这些也不完全只是为了晏今时，他相信每个见过许漫溪的人，都不会舍得用太过暴力的方式去毁坏对方的纯真，以及对方对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所怀揣的恋慕。
对许漫溪抱有极大恶意的晏成山，可能反而才是那个唯一的异类。
可是就算他不汇报，晏成山迟早也会看出某些事。尹洛臻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办法让许漫溪选择离开，可能是用了和当初对付他一模一样的办法，先抓住对方的软肋，再同时亮出甜枣和尖刀。
只要不是想不通的人，都会选择那把甜枣。
可是，许漫溪要是也和他一样选择了甜枣，时隔两年多再见面的时候，对方怎么会瘦了那么多，脸色苍白，一看就过得很不好？
人是不应当为自己明确做出的抉择而后悔的。尹洛臻知道，以晏今时的智商和观察力，对方迟早会发现他是晏成山派来的眼线。他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懊恼自己最初的选择。
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这么选，就算明知道晏今时很可能会因此动怒。
奶奶是因为他的这个选择，才得以安然度过了最后的时日，没有痛苦地死去了。
只是在看到许漫溪如今的状态时，他才忽然觉得有些后悔。
反正奶奶已经走了，父母和他向来感情淡薄，缺乏往来，他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应该可以做出一些堪称逾矩的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