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五五五
程绫再睁眼是被冻醒的。身下的地面凉的沁人心脾,往那一躺感觉人的心肝脾肺肾都要冻成冰渣子了。
匆匆运功绕了几个周天,身子这才暖和了起来。
站起身走出去,程绫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入目白皑皑一片,鹅毛大的雪还在一刻不停地下。恍惚间程绫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出生时那座破山。
四处搜了一圈没看到小道士,程绫决定自己先行下山。再不走就真要冻死在这了。
所幸她运气不错,山下气温略有回升,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一处村庄。
村口立了块石碑,写着石渡村三个字。程绫确认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后,才迈步进了村子。
村里房子不少,但路上并没有几个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村里安静的像死干净了一样。
程绫摇摇头把这么骇人的念头压下去,心说这种精神状态再修几天就要走火入魔了。
直到走到村子另一头,程绫才终于看到一户亮灯的人家。没有多想她便上前敲门。
屋里没有什么动静,屋外也没有。敲门的那一刻程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面前的门扇。
表面斑驳的木门缓缓打开,黑洞洞的门口没有人。
“你是哪里来的人。”屋里传出一声微弱的声音。
程绫试探着进入屋里,微弱的亮光在右手边的房间里。
她小心翼翼撩开门帘,宋景行的脸一下跃入眼帘。
虽然程绫不能确定他如何来到这里的,但面前的人就是我们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只是,程绫皱眉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腿似乎有些问题,所以只能躺在床上,一根细线连在门口的门闩上,让他能够不下地也可以开门,夜壶摆在床边,拥挤的榻上只有一床脏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子和外衣裹成的枕头。
屋里的味道并不好闻,想也知道床上这人应该是没有什么自理能力的。
“你是哪里来的人。”宋景行又问了一遍。
程绫看着他脏污的脸打结的头发,嘴角有些抽搐,这人不光莫名其妙被妖怪掳走还被搞失忆了扔进幻境里来了?
“我从山上来的,下山买点东西有点晚了,上山太危险,就想着来这里借住一晚。”程绫面不改色编瞎话,她盯着宋景行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他是不是装的。
宋景行并未怀疑,只是说:“我家里并没什么地方让你歇脚,但是其他人估计也不会给你开门了。你若不嫌弃,外间对付一晚吧。”
程绫当然不会拒绝,跟幻境里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共处一室,还不如在这里跟宋景行待着。
微弱的烛火并没坚持太久,夜色刚刚浓厚了些,那摇曳的微光就渐渐熄灭了。
沉寂的黑暗中似乎潜藏着不知名的巨兽,锋利的獠牙带着腥气让人脊背发凉。
“宋景行,”程绫开口,“为什么村里人不会给我开门。”她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宋景行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似乎是他想要坐起身来。
程绫夜视能力很好,就着微弱的月光摸到床前扶他起来。
然后对方下一句话叫她愣在原地,“这位姑娘,”他迟疑着开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似乎并没有告诉过你。”
程绫暗自懊悔不当心,但也并不想瞒着什么。于是把她和玉景山那小道士一同被梦魇扔进幻境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也不知道宋景行信没信,反正告诉他已经仁至义尽了,程绫想着。
“倒是你,怎么被那梦魇弄成这个样子,他针对你啊?”程绫问道。
宋景行摇摇头,“我不知道,事实上,程姑娘,你所说的这些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程绫见他脸上并无半点异样神色,心里的防备也略微放下些许。她自己在外间的干草堆上和衣躺下,闭眼思索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虽说目前局势并不明朗,但想也知道最终症结还是那只梦魇。程绫回忆起前世有关梦魇的信息,这种东西,说是天生地养,但总归有个来处。
别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但程绫作为前世魔域之主,自然算不得别人。
这样来说的话,程绫眼眸微微一眯,这妖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杀。
“程姑娘,”程绫听见宋景行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你睡了吗?”程绫没出声,心道这小子怕不是终于要露出什么马脚了。
右手边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宋景行在穿衣。大半夜的,他要穿衣去哪。
短暂的声响过后,归于寂静。那个房间没有门,所以程绫无法从开门声判断宋景行是否出门了。但她所在的外间大门忽然打开,接着一阵轱辘辘的声音远去。
程绫这才睁开眼,盯着敞开的大门若有所思。
宋景行的腿走不了她已经确认过了,那他是如何悄无声息通过外间这段路到大门口,又从哪里凭空变出一辆轮椅来的。
是的,轮椅,最后她听到的轱辘辘的声音,和门口浅浅的两道车辙印都是有力的证据。
程绫看着车辙延伸的方向。如果宋景行有能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就能避开她的耳朵,那么最后何必又多此一举让她听到。
这人显然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程绫意识到宋景行的存在可能正是突破口,或者说,他可能并不是失忆,而是由于被什么东西监视,偷听,所以不能将事实直白的告诉自己。
想通这一点,跟上宋景行就很有必要了。如果我们这位太子殿下还没失了神智,那这显然是留给程绫的唯一信号,作为盟友的信号。
跟上宋景行并不难,他毕竟还是个行动不便的残废。程绫远远的缀在他身后几百米的地方,借着房屋的遮挡,观察着宋景行和周围的一切。
和刚进村时一样,整座村子安静到了死寂的地步,没有人声,也没有家畜家禽的声音,甚至连一声虫子叫都没有。好像这里被什么人强行抹除了声音的存在,除了前方轮椅的轻微的吱嘎声和轮子碾过坚实土地的声音,以及,程绫眼瞳猛然缩紧,一道呼吸声,轻轻的,不远不近的,就在自己身后,伴随着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若隐若现的落在后背上。
一瞬间程绫觉得毛骨悚然,猛然回头,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巷道,只有并不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恍若鬼影一般摇晃的荒草。
那种很久之前她还是个弱鸡的时候,被强大妖兽盯上的濒临死亡的气息,这一刻环绕在她周边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那不是一道视线,而是四面八方每个角落都投过来的视线,充满恶意,或者说是饿意。
跑!必须跑!不跑的话,真的会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