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十六十六
须弥宗的格局并不是常见的内外门分开,而是几座独立的山头环绕中央广场。
宋景行拜师水行君,随师尊住在重剑峰,那是整个须弥宗最高的一座山,水行君常年闭关,平日里也只有宋景行一个人住在上面。
去往正殿的路途经所有峰头,宽广的广场正对的就是须弥宗平常议事的正殿。
普通弟子很少去到那里,程绫抬手遮眼,目光顺着台阶往上看。正殿也在山顶,莹润石料堆砌的阶梯平直工整,泛着玉白的光泽感。
这条石阶很长,程绫打眼望去少说也有个几百。
这群修士吃饱了没事干修这么老长的台阶干什么,程绫不理解,也不祝福。天天这么走上去膝盖得少用好几十年吧,虽说修士寿命增加,也不能这么霍霍啊。
见程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宋景行立刻会意,这小姑奶奶肯定是不愿意爬楼梯。只是他也不好走后门,这石阶其实是当年祖师留下的一件法器,能够识别异族气息,须弥宗弟子头回去正殿都要走的,以防居心叵测的异族浑水摸鱼。
墨擎走在前面,见二人没跟上,回头看才发现程绫站定在第一阶的位置,满脸都写着“走不动”三个字,墨擎也很无语,这小姑娘连装都不装一下吗,明明刚刚渡完劫正是灵力充沛身体倍儿棒的时候吧。
跟小师弟对视一眼,两个男人第一次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没事的,衡琼你直接带她上来吧。”宋景行正为难怎么跟程绫解释,温文希的声音就柔柔的通过神识传过来了。宋景行松了口气,抬手对墨擎行了个礼,显然墨擎也收到了温文希的传音,略一点头示意知道了。
宋景行这才回头,对程绫说:“师姐说你不用走这石阶,咱们抄近道去。”
程绫眼前一亮,抄近道好啊,她爱抄点近道。
二人迈步走到石阶旁边,宋景行抬手掐了个诀,一道水蓝波纹荡漾在墙面上。程绫伸手点了点,那法阵的手感好像什么软体动物一样,还会回弹。
宋景行牵着她的手腕抬脚迈进去,仿佛被如水的丝带包裹,呼吸滞住一瞬间,出来就已踏上正殿坚实的地板了。
殿里的摆设稀松平常,正对门口的长案旁一袭水色道袍曳地,黑亮的发丝如瀑布般散落在那人肩头,她抬头,唇角微扬,“衡琼你来啦,随便坐吧。”
宋景行简单行礼,自然坐到旁边的软垫上。
程绫环视一圈,殿里似乎只有那人在用的一张案几,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些厚实的软垫,她也不拘束,扯了个垫子坐在宋景行旁边。
温文希,身怀天地之火,是整个灵心界唯一能炼制出天品灵器的天才炼器师。像她的流羽弓,是因为融合了她的精血和脊骨才能跻身天品,但这位出手,至少也是地品。
趁手的灵器能让修士战力突破阶级桎梏,哪怕对上高阶敌人也有一战之力,如果再加上阵法师,生命安全就大有保障了。
程绫并没有那种不可直视长辈的观念,所以温文希看她,她也看温文希。
水色道袍下的身体似乎并不十分强壮,离近了看,程绫才发觉温文希生的十分好看。
她的眼睛是介于杏眼和丹凤眼之间的眼型,并不十分细长,眼尾下垂,平白生出一副无辜感来。看起来有些。。程绫皱眉,气血不足?连薄薄两片唇瓣都透着惨白颜色。
温文希并不反感程绫的视线,宋景行先前跟她说起程绫在绝尘界自己引气入体修炼,如今修为竟是已经到了筑基中期,比之天生灵体的宋景行速度都不遑多让。果真会是那个人的转世吗,温文希这般想着。
张嘴却是,“你叫程绫?”
温文希都想扇自己一耳光,这问的什么狗屎话。程绫没在意,“嗯,绫罗绸缎的绫。”
这回温文希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衡琼传信跟我说你很有天赋,你愿意在我们须弥宗修炼的话,我可以让白敛教你。”
宋景行把脑袋凑过去在程绫耳边小声道,“白敛是我二师姐。”
程绫也小小声道,“你们须弥宗不都是器修吗,她还能教我?”
“可以的道友。”二人中间插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程绫一惊往旁边挪了挪。
那脑袋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色短卷发,这会儿正搬了个垫子大咧咧坐到两人中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敛,师承水行君,主攻炼器,辅修丹药,道友有兴趣吗。”白敛眨巴着眼睛看着程绫。
程绫有点尴尬,嘴角略抽,摆摆手,“不,不了吧,我不是很适合学这个。”
白敛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友,你测过灵气亲和属性吗。”程绫笑着试图把手抽回来,“这位道长,”她用了点劲,没抽动,“你劲挺大啊。”
“哎呀白敛,你吓着她了,快回来。”温文希急忙站起身来把白敛拉开。
宋景行在一旁帮谁也不是,干脆装死。
程绫真想给他个大鼻窦!狗男人就会装死和马后炮!
炸毛小狗一样的白敛被温文希拉开,一脸不悦的把垫子拖到柱子后边躲着去了。
温文希也有点尴尬,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刚刚白敛说的也对,衡琼,你带程绫先去测一下亲和属性吧。”
这么一打岔,程绫本就不多的那点紧张更是烟消云散。宋景行领了师命,带着程绫出门。
身后的正殿里俩姑娘头埋在一起嘀嘀咕咕,“阿敛,你说程绫会加入我们宗吗。”这是温文希。
“不知道啊师姐,你说衡琼那小子能把阿绫留下吗。”这是白敛。
“啊啊啊烦死了我也不知道啊,师父什么时候出关,这个代宗主谁爱当谁当吧!”
“师姐你冷静点!”白敛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程绫耳朵里,这一整个宗门就没几个正常人,程绫面无表情走得飞快,心里把宋景行骂了八百遍。
“阿有你别介意,大师姐她年纪小,二师姐性子跳脱,她们没有恶意的。”宋景行跟在程绫身后解释道。
“宋景行,”走出挺远后,程绫站定,“我对你师姐没有任何意见,倒是你,”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盯着宋景行的眼睛。
“须弥宗是你要带我来的,人是你要带我见的,为什么到了面对的时候你就躲到后边不出声,我认识的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还是说,”程绫眯起眼睛看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看猎物一样盯着宋景行,看的他总觉得自己要被什么怪物一口吃掉,“宋景行,”程绫的声音有些不真切,“你是在讨好我吗?”
宋景行的大脑轰然作响,世界的声音消失了,程绫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在讨好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