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时晚
冬时晚
谢峥说得虽在理,可柳小姐当真想留她在房内吗?
崔湄回过头去。
屋内,柳未絮满怀期盼地看向她。
她一时读不懂这个眼神,只好把她代入到自己身上。
如若当初她心仪谢峤之时,他特地夜晚求见自己,她会独自前去吗?
应是不会的,再喜欢也不会。
纵然如今世风开明,女子亦可抛头露面,可处境仍旧艰难。
深夜男女私会,传出去虽不至于为保名声自戕,但总被人议论,也是不好受的。
她从前虽追逐谢峤,却也每每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断不会与他私相授受。
况且他也不是那种小人。
“好吧。”
崔湄抿了抿唇,往柳未絮身边走去,一屁股坐在了她刚刚拉开的椅子上。
柳未絮一时语塞。
这椅子她本是给谢将军准备的。
见谢峥已然迈进来,便忙不叠地去内室搬另一张。
“不必劳烦。”他扬声制止了她,“柳小姐,我并不长坐,只同你说几句话便走。”
说罢,他在距两人几步之遥停下,随意倚在窗前。
“柳小姐,今日斋堂人多,我不愿太下你的颜面,但有些话,还是要与你说清楚才是。”男子眼帘半阖,话至最后,忽地轻掀眼皮,冷漠的视线就这样扫过来,“我对你无意,从前无意,现在无意,往后更无意。”
啧,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
崔湄望着他,一时有些出神。
她印象里的谢峥,玩世不恭,放浪形骸,如今的他,却是她不曾见过的肃正,眉眼深深,透出几分冷厉,倒有几分在沙场之上挥斥方遒的气度。
柳未絮听见这话,内心一阵酸涩,她站在不远处,垂首搅着手中的帕子,一下子从刚才的欢心雀跃变得沮丧起来。
“可是……可是,你我不相处,怎么知道是否有意呢?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呀。”
谢峥语气平稳:“因为我早已有心上人了。”
柳未絮眼中登时蓄上了泪水。
崔湄本安稳地坐着,小臂搭在扶手之上,托着脑袋看戏,瞬间被他这句话惊着,双眸惊恐万分地望过去。
救命,可千万别说是她啊!
谢峥淡淡瞥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屋内一男一女相对而立,气氛颇为压抑,唯有她悠闲坐着,她一时有些不大好意思,“腾”地站起身来。
而后膝弯不慎撞到了椅子。
“哎哟。”崔湄苦着脸揉了揉膝弯,同时椅子在地上划出“吱”地一声,颇有几分滑稽,亦缓和了些屋内先前的紧张。
柳未絮看过来,与她尴尬对望,她不得已,只好冲她笑了笑。
这一笑似乎给了她勇气,柳未絮咬了咬唇,坚定擡眸,对谢峥道:“你骗人!”
“实不相瞒,我曾留意将军许久,如若你有心上人,为何身旁从未出现过旁的女子?”
“很简单,因为她的心上人不是我。”
谢峥捺下想去看她是否伤到的心思,再次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轻描淡写道。
仿若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干之事。
“那……那你为何不愿放弃她,回头看一看旁人?”
“也很简单,因为她值得。”
“她值得我的真心和等候。”
“当然,如若她真的幸福快乐,我自不会打扰,她既所托非人,我便甘愿等她回头。”
“你怎知那姑娘所托非人呢!”柳未絮眼眶红红,泪水几乎憋不住了,“说不定,说不定只是你的一厢情愿,那女子和旁人好着呢!”
“她是聪慧之人,纵被蒙蔽一时,可她有心有眼,自会感受。”
“你……”柳未絮的话哽在喉间,跺了跺脚,破罐破摔道,“依你所言,这女子与旁的男子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我只喜欢过你一人,你又未曾婚配过,既非续弦,娶的又是正妻,与我这种身家清白的千金在一起,难道不好吗?为何非要执着与那个女子纠缠呢?”
“柳小姐。”他眉目微蹙,定声道,“是否与他人有过纠葛,只是一个人的经历,并非是禁锢她的枷锁。”
“难道柳小姐希望自己因我之事,日后时常被与你携手一生的人指责吗?”
“我……”
柳未絮再次哽住,不知是羞愧还是丢人,泪珠瞬时从眼眶里滑落出来。
眼见美人落泪,谢峥并未安慰她,只再次深深望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崔湄,最后同柳未絮道:“话以至此,我心已见,姑娘年纪芳华,还是莫在我身上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