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档案局
他猛地睁开眼睛:“我爷爷有个结拜兄弟,姓陈,我叫他陈爷爷。抗战胜利后,陈爷爷去了关内工作,好像是……档案部门?对,是档案局!小时候爷爷提过,说陈爷爷在石家庄的什么档案局工作,专门管‘老资料’。”
“档案局!”万红霞一拍大腿,声音在洞里回荡,“这就对了!你爷爷把最重要的证据——可能是那份潜伏人员的完整名单,或者更关键的什么东西,交给了最信得过的兄弟,让他带到关内,藏在石家庄的档案馆里!玉佩上的摩斯密码,就是查找线索的钥匙!”
她激动地站起来,在狭窄的山洞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我们必须去石家庄一趟。必须拿到那份完整名单,才能把莫文山这条线上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但现在莫文山的人正在满山搜捕乔正君。”梁青书冷静地泼冷水,“而且去石家庄要介绍信、要车票、要过层层检查站。莫文山在交通系统肯定有人,乔正君这样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山洞里第三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火堆里的柴快烧完了,梁青书添了几根枯枝,火焰“呼”地窜高,照亮了乔正君苍白的脸。
过了一会儿,乔正君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能去,但有人能去。”
他看向梁青书。
梁青书一愣:“我?”
“你是供销社采购科的副科长,有正当身份和工作证。去石家庄采购物资,名正言顺。”乔正君分析,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而且你有人脉,有渠道,知道怎么避开眼线,怎么在陌生地方快速找到人。”
梁青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复杂:“乔正君,你这是要把我彻底拖下水啊。我之前帮你,顶多是跟莫文山抢地盘。现在去石家庄拿那份名单,就是跟地区计委副主任、市林业局长对着干。这浑水,比我以为的深多了。”
“你已经在水里了。”乔正君直视她,眼神坦荡,“从你在山路埋伏点救我,把我藏在这儿,安排我家人开始,莫文山就不会放过你。与其被动挨打,等他们收拾完我再来找你,不如主动出击,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万红霞看着两人,点了点头:“梁青书同志,如果你愿意帮忙,专案组可以给你开具特别通行证,一路绿灯。到了石家庄,我会通过保密渠道联系那边的同志配合你。安全方面,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障。”
梁青书没马上答应。她低头,用铅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线,一条,两条,交叉成网格。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那我有什么好处?”她终于抬头,问得很直接,“扳倒莫文山,对我来说本来就是目标。但刘建国、宋志国那个级别……风险太大了。”
“扳倒莫文山,供销社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万红霞说,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以地区专案组组长的名义保证,只要事情办成,你以前的那些……灰色收入,只要不是命案,既往不咎。你可以洗白,堂堂正正做生意。”
这个条件很诱人。供销社主任是正科级,在县里算实权人物。而且“既往不咎”四个字,对梁青书这种在灰色地带行走的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梁青书沉吟片刻,伸手:“玉佩给我。”
乔正君把玉佩递过去。梁青书握在手心里,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块玉,看了很久,然后紧紧握住。
“我去。”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安排人手稳住县里的局面,不能让莫文山察觉我离开;准备路上的物资和伪装;还要制造一个我不在县里的假象,比如……去省城开采购会。”
“可以。”万红霞点头,“这三天,乔正君就藏在这里养伤。我会派人送药、食物和干净的水过来。你们不要生火,不要发出声音。”
“不。”乔正君摇头,“这里不安全了。莫文山的人迟早会搜到这儿。今天他们能找到山洞,明天就可能找到裂缝。我得换个地方。”
“去哪儿?”梁青书问,“这山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乔正君看向山洞深处那片黑暗:“这个山洞有后路吗?你刚才说有条裂缝……”
“有。”梁青书说,“后面确实有条裂缝,据说能通到山另一边的废弃炭窑。但那是我很多年前听老人说的,自己从来没走过。那条路很窄,有些地方可能只能爬过去,而且这么多年没人走,不知道还通不通,会不会塌。”
“我去探路。”乔正君挣扎着站起来,左腿的伤让他趔趄了一下,他用手撑住洞壁才站稳。
“你这样子怎么探路?”梁青书扶住他胳膊,“头上伤还没好,腿也瘸着。那条裂缝里黑漆漆的,万一走到一半没路了,或者塌了……”
“死不了。”乔正君咬牙,额头上渗出汗,“万主任,您先回县里,按计划行事。梁青书,你准备去石家庄的事。我这边,自己能处理。”
万红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在渗血的额头,还有那条不敢用力的左腿,有些不忍。但她知道,乔正君说得对——这个山洞已经暴露,必须转移。
“好。”她终于点头,“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在这儿碰头。如果这个点不安全了,就在……”她想了想,“就在黑龙潭东边那棵老歪脖子树下,石头上画三个圈做记号。”
“明白。”乔正君说。
万红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深深看了乔正君一眼:“保重。李开山同志醒来,最想见的人应该就是你。”
她转身,拨开藤蔓,身影消失在洞口。脚步声很快远去,被风声吞没。
梁青书没马上离开。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小铁盒,重新打开,里面是纱布、药粉,还有那瓶已经用了小半的白酒。
“坐下。”她说,“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你这样走不了多远。”
乔正君没拒绝。他坐下来,背靠洞壁。梁青书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他额头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边缘红肿,深的地方能看见白色的骨膜。
“得缝针。”梁青书皱眉,“但现在没条件。”
她用白酒浸湿一块干净纱布,动作尽量轻地擦洗伤口。酒精刺激的剧痛让乔正君浑身一颤,但他咬住牙,没出声,只有额角的青筋暴起。
梁青书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更轻了些。她撒上消炎药粉——是土霉素磨成的粉,然后用新纱布仔细包扎,打了个结实的结。
接着检查他左腿的伤。撩起裤腿,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皮肤发青,但没有变形,应该只是严重扭伤,没有骨折。她从布包里撕下一条布,把伤处缠紧固定。
“我给你留三天的干粮和水。”梁青书把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六个玉米面窝头、一包肉干、一包盐、两个军用水壶。“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把信号枪,铁壳的,已经有些掉漆了。“如果遇到危险,走投无路了,朝天打一发。红色的信号弹,我在山下安排的人会看到,会想办法救你。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信号弹一打,你的位置就彻底暴露了。”
乔正君接过信号枪,掂了掂,沉甸甸的。他点点头:“明白。”
梁青书看着他,突然问:“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你其实可以把玉佩交给万红霞,让她派人去石家庄。你完全可以躲起来,等事情结束了再露面。”
乔正君沉默了几秒。
“因为李主任中枪前,把箱子托付给我。”他说,“因为那些箱子里的东西,是我爷爷和他的战友用命换来的。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答应过雪卿,要让她过上好日子。莫文山不倒,鱼塘永远不安稳,靠山屯永远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