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破局
山洞里,火光跳动。
万红霞坐在干草铺上,接过梁青书递来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呼吸总算平复了些。她把水壶递还,目光落在乔正君脸上,仔细打量——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不是虚弱,是一种近乎锐利的清醒。
“你就是乔正君?”万红霞开口,声音还有些哑,“李开山同志昏迷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他说,‘告诉小乔……东西要保住……’”
“万主任,李主任他……”乔正君的声音绷得很紧。
“还在抢救,但医生说情况稳定下来了。”万红霞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子弹取出来了,失血太多,现在靠输血维持。但命保住了,这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已经发黄,边缘磨损,显然经常被打开查看。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六寸大小,黑白,四角已经卷曲。
照片上是三个穿着日本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一座日式建筑的台阶上。三个人都二十出头,中间那人眉目间能看出莫老三的影子,只是年轻很多,脸上没有那道疤,眼神里甚至有些书卷气。左边那人戴眼镜,右边那人身材高大。
“这是莫文山——也就是莫老三,1941年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时的合影。”万红霞的手指点在照片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左边这个,叫山本一郎,战后改名叫刘建国,现在是地区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副厅级。右边这个,叫松井次郎,改名宋志国,是市林业局局长,正处级。”
乔正君倒吸一口凉气。
山洞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火光在三人脸上跳跃,映出各不相同的表情——万红霞的凝重,梁青书的若有所思,乔正君的震惊。
“李主任是怎么得到这张照片的?”梁青书打破了沉默。
“他在县档案馆的故纸堆里翻了三天三夜。”万红霞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抗战胜利后,我们接收了伪满警察局和宪兵队的一部分档案,但很多都残缺不全,也没人认真整理。李开山同志凭着当年在部队搞侦查的经验,硬是从一堆发霉的卷宗里,翻出了这张照片和相关的身份记录。”
她小心地把照片重新包好:“本来打算今天和箱子一起送到地区,没想到……莫文山狗急跳墙,直接动手抢。”
乔正君脑子里飞快地转。如果莫老三背后有地区计委副主任、市林业局长这样级别的人,那他在县里横行几十年、甚至敢对武装部副主任开枪,就说得通了——不是胆大,是有恃无恐。
“万主任,”乔正君开口,声音很稳,“现在专案组……”
“成立了,我牵头。”万红霞打断他,眼神锐利,“但问题就在这里——专案组成立得太快,地区那边直接下的文。按程序,这么大的案子,至少应该先由县里调查,再上报地区。可现在……”她顿了顿,“我怀疑专案组内部,可能有他们的人。”
梁青书脸色一变:“您是说……”
“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万红霞摇头,“但必须谨慎。所以我只能悄悄行动,不能通过正规渠道调人调车。”
乔正君明白了。万红霞冒险进山找他,是看中了他局外人的身份,以及他和这件事撕扯不开的关系——李开山中枪前托付的人,玉佩的持有人,箱子的见证者。
“万主任需要我做什么?”他直接问。
“两件事。”万红霞竖起两根手指,手指关节粗大,不像一般的女干部,“第一,把你手里的箱子保管好,那是731部队罪证的一部分,也是扳倒莫文山的关键物证。第二,配合我,挖出莫文山背后更大的鱼——不只是刘建国、宋志国,可能还有更上面的人。”
“箱子在我这儿。”梁青书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乔正君跳崖时绑在手上的那个,我的人已经捞上来,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另外,我还截获了一个消息——”
她看向万红霞:“莫文山手里抢走的那个箱子,他没敢自己开,连夜派人送到了市里。送箱子的是他的亲信刀疤脸,开着一辆老吉普,昨晚十点出发的。现在……应该快到市林业局了。”
万红霞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消息可靠?”
“可靠。”梁青书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我在莫文山身边的眼线,亲眼看见箱子被搬上车。刀疤脸带了四个人,都配了枪。走的是老公路,避开检查站。”
“不能让他们打开箱子!”乔正君急道,声音在洞里激起回音,“如果箱子里真有那份潜伏人员名单,宋志国看到后第一件事就是销毁证据,甚至……可能会对知道这件事的人灭口。”
“已经来不及拦截了。”万红霞冷静分析,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油纸包的边缘,“从这儿到市里一百多公里,我们没车,就算有车也追不上。而且……”她抬头,“就算追上了,怎么拦?他们是‘正常公务’,我们凭什么拦?”
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火堆的光映在三张凝重的脸上。洞外传来隐约的风声,还有远处搜山队零星的吆喝——声音很远,但像背景音一样存在着,提醒他们危险并未远离。
过了好一会儿,万红霞看向乔正君:“你爷爷当年是抗联的侦察班长,他留下的玉佩,可能不止是地图那么简单。你仔细想想,除了地图,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刻字?纹路?或者……厚度?”
乔正君从贴身衬衫口袋里掏出玉佩——温的,一直贴肉戴着。他借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前世在边境处理情报时,他见过太多隐蔽的信息传递方式:微雕、密码、甚至用特殊药水写的隐形字。
这块玉佩的裂纹确实像山脉走向,但……
他突然把玉佩侧过来,对着火光看边缘。玉佩大约三毫米厚,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但在靠近顶端的位置,有几个极细微的凹点,不是磕碰造成的,排列得很规则。
“有针孔。”他说,手指抚过那些凹点,“很浅,但确实是针尖扎出来的,一共七个。”
万红霞接过玉佩,凑到火光前,眯起眼睛仔细看。看了足足半分钟,她突然倒吸一口气:“是摩斯密码的孔点!梁青书,你有纸笔吗?”
梁青书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半截铅笔——铅笔已经削得很短了,用布条缠着笔杆。万红霞接过,就着火光,根据孔点的排列和间距,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字符:
sjz-1945-0317
“这是什么意思?”梁青书凑过来看。
“sjz可能是石家庄的缩写,1945是年份,0317是日期——3月17日。”万红霞眉头紧锁,“但石家庄离这儿上千公里,跟你爷爷有什么关系?1945年3月17日……那时候日本还没投降,东北还在日军控制下。”
乔正君闭上眼睛,在记忆里搜索。原主关于爷爷的记忆很零碎——一个沉默的老人,脸上有道疤,整天在山里转,偶尔会对着某个方向发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