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糊弄天使
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人,和早已作过介绍的我打起招呼。
“又见面了,鹤翊。”
我心想,他怎么像是和我初次见面。明明昨天才作过介绍,是我名不好记吗?
他的头发比昨天见到的还要再蓬乱点。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哪里睡了个昏天黑地,穿着洁白上衣,日光照他身,整个人仿佛从天边来,难免产生奇怪联想——这是一位有点炸毛的古希腊天使。
鹤翊问了我这一句话,便没再说什么,既没有走,也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兴许是不好意思,他总容易给人留下内敛话少,不爱与人交际的沉默印象。
基于此,我甚至还脑补出了这小子摸索到了一间空教室睡大觉。不料突然来了一大群人侵入教室,将他从睡梦中扯醒,一抬头黑压压的人群,想溜走,突然有个蒙眼男向他袭来,紧抓不放。
站在当事人角度,确实有些惊悚了点。
此刻这种僵持的时候应该由我这个长他两岁的人主动,打破距离。新任主席带来的责任感促使我上前,致力于让鹤翊降低恐惧,消除不自在。
鹤翊看我走近,视线从始至终都停留在我身上。他生得高大,粗略估计高我半个头。
我说:“昨天你走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他似乎有点意外,眼睛眨了两下,而后淡声说:“我得回家。”
“走读生?”
“嗯。”
“不喜欢集体生活吗?”
“不算是,入学晚了,家里人希望我在家。”
真心的,我有些羡慕他,这种被家人挂念着的状态,我也许不会再体会到,“挺好。”
“好吗?”
无感情的吐字,莫名让我心漏一拍。我回过神,发现他讲这话时表情挺差。
也许还是个被管束住的叛逆仔,从前我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理解。
我笑笑,坦诚缘由,向他解释:“其实我父母前两年出车祸离世了,我很想他们。”
鹤翊的表情松动几分,在他微启唇说出安慰话之前,我先开口:“我请你喝点东西,就当答谢你昨天的解围,你有空吗?”
对方垂眸片刻,仿佛经历过一番严肃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才温和且坚定地回答我:“有空。”
不过他补了句小要求:“但我想走没什么人的小道。”
最后变成我和鹤翊穿梭在五步一对小情侣的林荫道里潜行。不知名的参天大树垂下无数深褐色枝条,掠过我弯腰时的背,抚过鹤翊那蓬乱柔软的卷发,前方的人宽背窄腰,手轻轻拨开枝条,脚步慢吞吞的。
大小不一的碎石藏在落叶里,我顾着看那被日光照出浅红发梢的脑袋,一不留神,踩到松软落叶下的硬物,脚一滑,失了平衡,脚踝处还传来钻心如割肉的疼。我踉跄地往前扑,听到身后动静鹤翊瞬间作出反应,转身扶住我。
肢体触碰不可避免,额头撞在他的胸前,相当尴尬的姿势。
还疼,衣服之下是如同块垒的肌肉,相当有料的身材。撞得我脑袋都有点嗡嗡的。
发生突然,对方身体连同接下来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一只手顺势扶住我手肘,平静说:“你脚流血了。”
我找回平衡,从他身上起来,忙说谢谢和抱歉。低头检查疼痛的来源,脚踝划出一道有点深的口子,已经沁出了大大小小的血珠,有的流下脚踝,蜿蜒的血痕挺吓人的。而罪魁祸首躺在落叶之中,锋利的石块边缘带血,颇有些耀武扬威的得意劲。
有仇当场报,我盯了它片刻,默默用另一只未受伤的脚,将它踢远。
“小事,走吧。”我打算继续走,这地实在不适合留,非饭点和下课时间的安静时刻,所有暧昧的细语和声响会被无限放大,我已经听到了不远处藏在树后两个依稀人影在发出啧啧水声。
额头还疼,我下意识用掌心揉,人都踏出三步远了,杵在原地不动的鹤翊突然叫住我。阔步上前在我面前蹲下,留我个后背,不容拒绝道:“上来,我带你去医务室,伤口很深。”
再慢点伤口都快愈合了吧,我觉得它还不至于到要上医务室处理的地步,“真没事。”
鹤翊不听,侧过头,即便是侧脸也难掩他此刻凶相,威胁我:“你不去,那也没必要答谢我了。”
威胁我?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这种时候应一走了之。
凉风四起,我盯着他那因风扬起的,如海底水草荡漾的卷发。挣扎三秒,终于挪动脚步。
“那谢了。”
上前,跳上他背,一手揽他脖子,一手按在他头顶上,趁机摸摸他脑袋。
果真和想象一样柔软舒服。
“你这头发哪儿烫的。”
“天生的。”
还是天然卷,真少见。老天给他加了太多独特的地方,让他成为许多见过他的人心里,印象最深刻的那一个。
我说:“你真的很特别。”
“为什么?”
“直觉。”
鹤翊:“……”
他补充:“那你可以不要再偷偷玩我头发吗?”
我触电般收手,反应过来后,发现这脑袋比刚才更炸毛。
怪它实在好玩,让人沉迷。嘴上说好,实则用他无法察觉的轻柔力度捻起发梢继续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