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姿态狂过路边野狗
我想他也许只是需要一位“冬冬”的爱。
可当我给出承诺,他似乎已经没有了想象中的期待。
如果鹤翊依然和从前那样敷衍地给出一句我爱你,我大可不必因他心绪难平。
可他忽然没有了那么多虚浮的情话,涌动的爱意变成藏在各处细节中,渗进骨缝之间,简单两句祝福,平凡朴实,却暗含极重的情感,砸得我不明方向,无法对他进行完全的忽视。
鹤翊越来越难猜了。
今天要这样,明天要那样,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的离开并没有影响洪森继续说下去。
他的声音落在背后。
“现在是你们有困难,有求于我,也是我看在你们父母的面子上,好心来到这船里陪你们两个小子聊聊,你们自知地位有限,求人就应该有求人的样子。
我有气没处发,听到他又用这种口吻开始指点,刚才出门前在墙上拔下的一个吸盘飞镖,隔着窄缝的窗,对准那颗光头,用力一抛,飞镖稳稳站在了洪森的脑袋上。
突然飞来的镖让洪森抓了抓脑袋,闭上了嘴,停止了口水乱喷,鹤翊抿了下翘的嘴角,忍笑忍得很辛苦。
指着天花板,开始编造一些天马行空的为我开脱的理由。
“墙后面的飞镖靶是报时器,到点会飞出飞镖提醒。”
“噢,这么高级,改天送我一个玩玩……”
鹤翊趁机上手,超级用力地帮他拔下飞镖,把人头皮都扯了起来,随即给人倒了水,让对方好好闭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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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脚刚踏出门,章柏林后脚就上来,他开门,在外人面前穿西装打领带,端得是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碰到洪森也得本性暴露,他扯着领带解下两个扣子散热,呼吸很急,显然被洪森气到不行。
见到我,就开始讲话。
“谈生意,怕吃亏,他当他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怕是人吃了豆腐有冤没处报?大姑娘都没他这扭捏的劲,去他的江湖义气,二百五东西上辈子救过他命?”
我问这个在章柏林嘴里问候了祖上十八代的人到底是何来头,值得让双方争抢个头破血流也要揽下这单亏本生意。
章柏林的话到嘴边张了张,正打算说个痛快,仿佛才看清我,又把话咽回去。
看我目光实在期待,偏开头敷衍,“反正是个很狡猾的人,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
“是个熟人?”
否则章柏林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深恶痛绝。
“不是,别猜了。”
章柏林火速停止了对洪森和泥鳅人的痛斥,脚步匆匆,叫我跟上,带我去储酒室拿酒。
红葡萄酒放在成排的橡木桶里,标识时间的字迹模糊不清,其中几个是19开头,是不是最久的不知道,章柏林拿来盛酒的瓶挑了个看起来最久的桶打开。
酒香很醇厚,放进酒瓶就荡开。
我试图从章柏林这里也撬点有用的信息回去,但都被他一一简单的词打回去,很是防备,我跟着他来到木架台前,看他摆弄着其他摆在架上数不清的花花绿绿的酒。
“你们觉得这生意怎么样才能谈成?”
“不知道。”
“洪森如果不合作怎么办。”
“嗯……”
“他是不是过两天就要走了?”
“昂。”
“什么时候?”
“没说。”
他答得敷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此刻正在炮制魔力巨大的……吐真剂。
白的兑进黄的,黄的兑进蓝的,混成发绿的酒液,再如数倒进红酒中,反复摇匀。嘴里念念有词,恶声道:“喝不死你,老东西。”
见我在旁边,晃晃酒身,“要不要试试,喝过都喜欢,死不了人,刚才就是开开玩笑,洪森喝的还得再加。”
还加,不死都得窜没半条命吧。看来是很生气了。
我摇摇头,婉拒了他的一番心意,给鹤翊挑个新的酒杯。余光里,章柏林自己倒了一杯喝,嘴巴很轻地咂摸着品味,哼着悠扬的小曲,又往酒瓶了陆续加了三五六样叫不出的酒。
我很少和章柏林有多余的来往,能让我们有所交谈的要么是因为鹤翊,要么是饭桶。
这人完全是个浪子,饭桶也绝非一两句话就能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人,樊宇同的性向和强大的精神意志,注定这两人连做情侣的可能都没有,全赖章柏林的诱骗和引导,还有被困海中的局面,才能促成他和饭桶的接触。
但因为他不是直接杀死饭桶的人,所以我对章柏林的态度,仅仅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鹤翊和他谈不上是什么交情很深,出生入死的朋友。或许只是出于某种共同的目的,走到了一块。
两人非必要不碰面,大事面前互相合作,小事面前互相数落,有来有往的。
按章柏林对他和鹤翊关系的定义,可以勉强称作是友谊、加一点亲情;但按照鹤翊的逻辑,章柏林只是个合作伙伴。
章柏林曾夸张痛诉过,鹤翊这人就是个寒潭里的石头,捂不热的。他们之间像兄弟似的相处了这么些年,他没有被叫过一声哥就算了,吵架时鹤翊还要说:“我们除了是合作还能有什么,我独生的,哪儿来的哥或弟。”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口吻,章柏林气得跑出十里地,半个月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