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新式马戏表演
此刻书房里四个人,章柏林坐在光头旁边,给他倒了半杯洋酒,问他这两天对于合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我坐在鹤翊的身边。
充当场上某位神秘且沉默的保镖,暗中观察对面的光头。
他和童年记忆里有些许偏差。
无袖背心露出皮肤有点松弛的老肌肉,看得出爱锻炼,也看得出他的老态,微微弓着背,还有微隆起的肥肚。
贯穿半张脸的刀疤不翼而飞,可我依然第一眼认定他就是致我父母双亡,冤死于车祸中的刀疤光头,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态,和当初被蛇毒致残而面瘫的脸如出一辙。
我头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他。
他的脸是大的,颌角方正,眉目却不正派,笑起来肉挤出褶皱与缝,从眼尾蔓延,好在有这层皮裹着,纵欲过度的浑浊凸眼才不至于跳出来。
他的笑容在我频繁且直白强烈的视线变得更加僵硬。
开口,带点东南亚口音,好在吐字清晰能听明白。
他问鹤翊,这位快要把他底裤看穿的小帅哥是什么人,呆在这里这么些天,难得多张新面孔。
鹤翊看看我,像介绍也像强调我的无关紧要:“家里人,没怎么做过生意,什么都不懂,生得很,今天来观摩观摩,不介意吧。”
漆黑的桌下,鹤翊搭在腿上的手摸过来,握住我,捏了三下手心,像是在无声问我怎么了。
鹤翊把这种亲密藏得很深,面上没有泄露一丝惹人遐想的可能。
我下意识看向鹤翊,看到他这张脸,忽然觉得双眼得到了拯救。
有了强烈对比,不由得暗中感慨在脸蛋这个方面,原来也存在不同的层级。
如果洪森是地,鹤翊当属天。
我摇了摇头,垂下眼,停止打量,自顾自倒茶喝。
洪森忍不住好奇,眯起眼打量,眼睛变成蟾蜍的目:“家里人?亲兄弟?看也不像,远房亲戚?我怎么没听过呢。”
鹤翊笑着解释,“我妈那边亲人过世的小孩,临死前托我帮忙多照顾,索性带来身边学习了,今年毕业,刚出社会,愣头青一个,被人骗说不定还会跟着人走。”
听得出鹤翊有意降低我的存在,但细听总有种借机点我的感觉。
仿佛马上他就会来一句:哈哈,笨蛋一个。
有鹤翊这番评价,洪森对我的好奇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是一种斜睨和轻视,不再将正眼放到我身上,彻底忽略角落里的我。
章柏林继续正题,叫来助手拿来拟好的合同,摊开在他的面前。
“我敢保证,没人能开出比我们更好的条件,利润五五开,你只用打几个电话吃两顿饭的功夫,轻轻松松就能到手五成,洪哥是还有什么顾虑?有条件尽快开口,一切好说。”
洪森笑笑,“我没那么多条件,你们够诚心就行。”
章柏林和鹤翊交换一个眼神,鹤翊接过话,目光定定望着他:“五五分成,半个股东都够做,洪先生这么深思熟虑,是有第二个选择吗?”
被人戳中心思,洪森没直接应,闷了口酒,缓缓道:“我也不是非要粉蓝这个生意,在那边,多的是更刺激,更受欢迎的替代品,吃药就像喝水吃饭那样简单。关键是,性价比高,割几捆草就能造出数瓶药,性质稳定,更不容易死人。”
酒瓶喝空,他往茶盘上倒扣杯身,阻止章柏林继续倒酒,打断了这些你来我往的推拉和委婉,直白道:“要我选,当然哪头好处多选哪头。”
鹤翊直问:“对方开价多少?”
洪森伸手双手,两食指在灯下交叠——十成?
十成?那还赚什么东西,给人白打工,哪里来的冤大头。
章柏林讲出我的心里话,语气里的震惊和嘲弄之意溢于言表,他无奈道:“十成的诚意,看来是没打算给我们留余地。”
我原以为鹤翊会因对方的无理要求而就此中断合作,全部利润拱手让人,他不做二百五的事。
没想到鹤翊却来了兴趣,原本还有点懒散地倚在沙发上,听到洪森这么讲,从靠背处起来,来到桌沿前,唇角带笑,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点。
“能让人舍得割下全部给你的,不像是生意啊,他应该还和你交换什么?”
洪森捂着肚子笑笑弯了腰,笑累了,瘫回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明明像是玩笑话,却掷地有声。
“身家性命,你给不给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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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挑衅抛给鹤翊,他照单全收,没有任何反驳,完全看不出当年可以将人的手背划出十字的狠厉。
他仿佛被洗涤了灵魂,剔除了阴狠和淡漠,变得圆滑和顺从。
“我输了,我比较惜命。”他拿来新杯,亲自给洪森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
“混江湖要讲义气,谈合作强调在商言商,现在二十一世纪,多的是年轻人主场,洪先生阅历丰富,人脉广,我们这些小辈确实不懂老一辈的规矩,还请您多多指点。”
说好听是指点,说难听是骂你年纪大,事还多。
粗神经的洪森听不出讽刺,冷哼两声,被人捋顺了毛,又开始飘飘然起来。
只觉此话完全是发自他的心声——这三个毛头小子年纪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岁,哪里够格和他平起平坐谈条件。
他仰头一饮而尽,口气变得和他的酒气一样大。
吐话像倒豆子似的琐碎聒噪。
讲话更是夹枪带棒的,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蔑视,不可一世。
“世上好东西又不止这一个粉蓝。眼界放远点,为人大度点,别人可是给出所有,既是让我护他这条命,也是将它留我处置,日后要是有任何反悔我只要取他性命便可。听听,怎么也得是这种诚意才行啊,不然我觉得,这生意谈了,是我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