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高任鸟飞(1)
章家比宁承远想像的更无耻</p>
方氏母女出府那日，除几套衣衫之外，连半点首饰头面都不给带，就直接把母女俩和白芍白芷、青儿紫儿往庄子上一送，这是要让她们自生自灭的意思了</p>
在章家人的计划里，她们是因为身子不好才离府养病，即使病死在外头也很正常吧？</p>
如此一来，大家会渐渐忘记这对母女，那么宠妾灭妻的名头不存在，而作恶多端、被天打雷劈的长女也会淡出世人记忆</p>
庄子里只有几个陪嫁老人，管着几户佃农，稻粮未收，庄子里的存粮不多，能管饱、却无法让主子吃香喝辣</p>
看着简陋的屋子，方若君对女儿抱歉极了，倘若早点将女儿的话给听进去、早做准备，怎就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p>
但章瑜婷不在意，她冲着母亲笑道：“千金难买自由，从今天起，要过什么日子由咱们自己决定”</p>
见女儿笑得这么快乐，方氏模模她的头附和，“是啊，要喜要忧，以后全凭己心”</p>
暂且安置下来后，晚上啃着杂粮馒头，章瑜婷笑弯两道月眉</p>
比起在压抑的章府里，过着无能为力的日子，她更爱现在的生活，用力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她认真相信，她们会越过越好</p>
第二天，她搭牛车回京城，卖掉一套衣服，换回笔墨纸砚和颜料第三天、第四天……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写字作画</p>
第十七天，她换回三十两银子</p>
第二十天，方氏花掉二十两，买回几盆茶花，过去她在章府盖了个暖房，亲手培养稀有茶花，做生意是她的本事，养花是她的兴趣，她有一手连花农都没有的技艺，过去她没想过拿兴趣换银子，但现在为了让女儿过得更好，她必须这么做</p>
皇后娘娘喜欢茶花，因此带动一股风潮，不论是文人雅士、贵妇淑媛，都懂点花经，对于茶花的品种了如指掌，往往一盆稀有茶花能被炒到数千两银子，身为商人，她很清楚这当中的商机</p>
第二十三天，章瑜婷又卖掉一幅画，只是这回运气奇佳，她的画作一口气大涨价，从几十两变成几百两有这笔钱，方氏买回许多布料和绣线，雇用数名绣娘，让女儿写诗，绣成扇面</p>
第三十天，方氏找回被章老夫人换掉的林掌柜，许以股份，让他以高价将扇子卖出</p>
第六十天，只带两身衣服的她们，凭着自己的本事，赚进七百多两，开第一间铺子、专卖高级扇子</p>
方氏计划半年后开始卖花，且打定主意要将被婆母遣走的人才，一个一个找回来，她信了女儿的话，离开章家，有本事的自己只会越过越好，不会越过越差</p>
温梓恒买下庄子后面的地，盖了五进大宅院</p>
一个人的大宅院很孤寂，因此他买通小徒弟，让她说服母亲一起搬进去，为不教外人说闲话，他还在宅院和庄子中间挖地道，方便母女往来</p>
然后他将济生堂交到墨然、宫翌手上，梅鑫和白景每半个月到宅院里住几日，同章瑜婷一起学医，师兄妹在一起吵吵闹闹，可这也让宅院里多了几分生气</p>
章瑜婷每隔两天进京一趟，去济生堂看看大师兄、二师兄，卖掉字画，也顺便做做好事，呃……应该说，去收收别人家额头上的黑雾</p>
之前把被雷劈的自己救回来，还要消除伤痕，她用掉了大半的玉瓶浆，如今自然要继续收集黑雾，以备不时之需</p>
不过如今她明白事情总要有个界线，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无节制的收黑雾</p>
收下黑雾，换得玉瓶浆，平日里悄悄加在汤汤水水里给母亲和师父喝下，她还兑上水、悄悄灌溉母亲的茶花，眼看花儿长得好，而母亲和师父的身子健康精神、一日比一日更年轻，她暗暗得意</p>
“又出门，小章鱼你越来越野了”方氏抱怨道</p>
现在她也学温梓恒喊女儿小章鱼，她对女儿的野不满意，可心里却又为女儿有朝气且开心而感到安慰，才离开章府几个月，女儿身上再无半点过去的阴郁，彷佛剪掉绑在身上的绳索，整个人月兑胎换骨</p>
章瑜婷从身后抱住母亲的脖子，笑道：“野才好呢，娘瞧瞧佃户家里养的孩子，哪个不野？可一个个长得多高多壮、无病无痛的”</p>
正在碾药的温梓恒笑道：“是啊，女孩子能宠几年呢？多宠宠吧，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哪还能这般自在”</p>
“她就仗着你帮她，什么事都敢做，昨儿个还下河模鱼，差点儿被水冲走”一想到女儿回来时，全身湿透的模样……直到现在，她心里还怦怦跳个不停呐</p>
“那是我没经验，不晓得水里的石头那么滑，多下几次水就学会啦”章瑜婷笑咪咪</p>
“还多下几次水，不许！”方氏瞪女儿</p>
“师父快帮我说说话”她松开娘亲，贴到师父身旁</p>
温梓恒呵呵轻笑，“要下河模鱼也行，但得有大人在旁边看着”</p>
“我已经是大人了”章瑜婷抗议</p>
是啊……她沉稳得太像个大人，懂事得让人忘记她还是个孩子</p>
温梓恒和方氏对视，怜惜章瑜婷之余，又温柔笑开，才相处不久，他们已然培养起默契，往往一个眼神就知晓对方心意</p>
趁着两人对望，章瑜婷身子一闪、溜出门去，方氏发现后追出门，早就看不见人影</p>
“这孩子……”她轻叹</p>
“没事的，小章鱼行事有度，不会招惹麻烦”</p>
“怎不会？当初，她不就把麻烦闹到温大夫头上”想当初拜师闹的那出，她就想叹气，这孩子胆儿怎就那么肥？</p>
“其实，她对学医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天分，尤其在刚入门那会儿，他想不透这么惊钝的孩子，怎就固执地非要学医，但后来开窍了，背药经、默医案，背书的本事比素有神童之称的老四还强</p>
“她是为了我的病才想学医，我身子恢复后，她学习就不上心了，枉担了温大夫弟子的名声”</p>
“小章鱼孝顺，她一门心思要你过好日子，你别辜负她”不喜欢学医，就教教她养生之方吧，反正本就不期待她为人看病</p>
“是啊，不能辜负”她垂眉浅笑，有这样的女儿，她何其幸运？</p>
她坐到温梓恒身旁，帮着挑拣药材，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们被逐出章府，何尝不是好事</p>
“有件事，得同你说”温梓恒突然改变话题</p>
“什么事？”</p>
“小章鱼的三师兄梅鑫，家里是做生意的”</p>
“我知道，梅叙川和他的夫人都是经商的好手，过去我与梅家竞争过也合作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