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穿过停火线
话筒被挂了回去,陈希英掐断秒表,将其放回了衣兜里。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喝斥:“伊利亚民兵队!别动!”
陈希英定住身子,没有立即转身,余光里瞥见三面都有人围住了自己。这些人手里都有步枪,着装富有异邦情调,人人都戴着一顶狼皮帽。陈希英很快判断出情势,民兵对他来说不足为惧,这伙人不过是占山为王的劫匪,与强盗无异。民兵大声命令他举起手、转过身,陈希英一一照做了,他站在电话亭旁的大雪里,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面。
打头的民兵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围巾,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当他看清陈希英的长相时立即瞪大了双眼,克制着激动对他的伙伴说:“老天,我们竟然抓住了头号国际通缉犯。”
祝泊侬也被几个人困在了车旁边,这些悍匪勒令他把手放在脑袋上,催促他离雪佛兰远点。祝泊侬双手抱着头,被驱赶到光线明亮的院场中去,有人在他腿上打了一棍子,祝泊侬不得不矮下身子跪在了雪地里。陈希英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不作一声地把视线转回来放在民兵头子脸上。头子盯着他笑了笑,说:“你头上的赏金有4200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们的车上载着重武器!”搜车的民兵站在引擎盖旁朝着这边大喊了一句,敞开的车门里露出一挺重机枪的轮廓。
头子抬起下巴咧着嘴笑道:“看来你跑路的时候做了万全的准备,这让你看起来更加有罪了。”
“我本来就看起来有罪了,这有什么关系呢?”陈希英说,“你们想要什么?”
“我要把你送到警察那儿去好拿赏钱。你最好老实一点,小心你的项上人头!如果敢动一步,我就打死你的朋友。”头子瞪着他的褐色眼睛警告说,“如果你试图逃跑,我就会把你打得粉碎,反正那些警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提着你的脑袋去也没什么不妥。”
围在四周的民兵上前一步逼得更紧了,陈希英站在原地一步未行,静默地等待着头子做出些什么举动来。头子端着枪对准陈希英,一边对手下说:“盯住他,我现在就要报警。”
就在他松开一只手伸进衣兜里拿手机时,陈希英看准时机跨上前去,一掌劈掉对方手里的步枪和手机,再迅速地绕到他背后去,反手勒住了他的脖子。陈希英反客为主要挟住民兵头子,抽出手枪顶在他太阳穴旁边,喝令对面的民兵马上把武器丢掉。双方在荒山野岭的大雪中对峙着,陈希英别开枪口对准前面,一步步往雪佛兰退去。
“放下枪!快点儿!放下!举起手来,让我看到你们的手,不然我就打死他!”陈希英吼了一声,对准其中一个人的脚尖打了一枪,吓得这个胆小鬼连忙退开一步,马上丢掉了手里的东西。
祝泊侬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腿上的匕首握在手中,格开几个民兵,快步往停在加油站旁边的吉普冲去。陈希英喊了祝泊侬一声,让他把车子开过来,对面的民兵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快速把丢在雪里的枪端起来朝着陈希英扫射。陈希英把民兵头子挡在身子充当屏障,伸出步枪的枪口对准院场中的人影射击,弓起背快步迂回到开过来的雪佛兰旁边。
体格庞大的吉普在场地里转了一圈,留下两道圆滑的车辙。祝泊侬把吉普开至近前,伸手弹开车门,陈希英跃上一步侧身坐进去,把早已被打成筛子的民兵队长扔下去,用力拉上门遮住身体。子弹毫无保留地倾泻到车窗上,玻璃很快就打出了不少窟窿。陈希英低下身体躲避弹雨,一边把枪伸出去对着有亮光的地方开火。祝泊侬加快车速飞驰而出,很快便把民兵甩在后面。
“甩掉他们了?”祝泊侬看了眼后视镜,抹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免得发丝遮住视线。
陈希英回头盯住后风窗,不出一会儿就看见有几盏车灯追了上来。他靠在椅背上飞快地给枪换了个新弹匣,紧接着就有一阵子弹朝着后车厢射了过来。陈希英降下车窗探身出去,端着步枪面向后面的几辆车快速地开了一阵火,打爆了民兵的车胎。压制住对方后陈希英立即闪身避入车内,将车窗关死,说:“他们肯定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追过来。接应点有人吧?”
“有,我们进入维国境内后就会激活信号器,陆道清会派人过来接的。”
“民兵还会追过来,这一片区域应该都是他们的地盘。这帮人什么是时候霸占此地的?”陈希英摊开地图研究起来,在上面做了个记号,“如果他们够机灵,现在已经马不停蹄地朝着这边赶来了,4200万可不能就这样飞掉。”
前方有一片树林,迎面开过来几辆亮着灯的车,车身上涂有“伊利亚”的缩写。陈希英紧盯着这些车辆,它们直冲着雪佛兰奔过来,祝泊侬为了不跟他们撞上只得急急刹住车,猛地打过方向盘转入另一条岔路朝前飞奔而去。他很快就把车速提到最高,引擎声滚动得好似雷霆,莽撞地顶着山中的雪风朝另一个方向行驶。祝泊侬握着方向盘,说:“我们得绕路了。”
陈希英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发现现在的这条路正好通往一座集镇,意味着那里有人、有建筑,至于是什么人就说不准了。陈希英做好了战斗准备,他把面部遮住,将子弹带缠在身上,探身出去对着后面不断攻击他的车开枪。但越来越多的民兵被召集过来,密集飞来的子弹让陈希英不得不躲回车内。好在森森林木帮他挡住了死神的脚步,雪佛兰在一条未作修整的土路上颠簸着,忽上忽下的起伏感震得陈希英头脑发晕。
森林里的黑暗比任何地方的都骇人,摆动的车灯不时把树林照得通透非常,而在莽原尽头,伊利亚山无动于衷地漠视着尘寰。祝泊侬甩开了几辆车,进入一座市镇,这里到处都是被炮火轰击后留下来的残垣断壁,几座山包已被夷为平地,难看地裸露着焦黑的土地。祝泊侬开着车在巷道里穿行,陈希英在稍纵即逝的视野里捕捉到了一面插在楼房上的旗帜——伊利亚民兵组织。
陈希英把自己的地图仪拿出来,在上面找到这座镇,告诉祝泊侬:“继续往东,穿过16大街到北广场去,然后往南开大概一公里,那里有一处三角洲,我们到那里去越境!”
吉普碾过大路上横七竖八的废墟,前面的路口外忽然开过来一辆敞篷皮卡,七八个民兵坐在车上,看见吉普后就马上握着重机枪开始轰击。祝泊侬刹住车,紧急往侧方偏移,陈希英在这时立即扛起发射筒对准路口发射了一枚爆破弹。炮弹正中皮卡,不少人被炸飞起来抛落在地,祝泊侬撵着吉普从这些人身上压过,车子颠晃了几下便消失在浓烟中。
“幸好我加满了油!”祝泊侬在屡屡爆破声中大声喊话过去,“要不然咱们绝对要在这儿抛锚!”
“他妈的别管加油了,快点儿把车开出去,现在全城的民兵都在朝着我们开枪!听到直升机的声音了吗?就在我们八点钟方向两百米外的地方,所以你得背向它行驶!就现在,转向!”
斜上方突然射过来几颗子弹,陈希英钻到车后座去,打开车顶盖,摇动杠杆把重机枪升起来。他仰起身子靠着天窗借力,双手握着机枪把柄,抬高枪口后开始对付房顶上埋伏的敌人。大口径的子弹只需几发就能将摇摇欲坠的围墙轰塌,不少民兵被击中,随着翻倒的石块一同摔落下来。直升机的声音变大了,陈希英踹了驾驶座的座椅一脚,吼道:“手榴弹!”
祝泊侬连忙拉开手榴弹上的环扣朝着平顶房高处扔去,一声轰响炸塌了半边楼房,腾起的浓烟遮蔽了直升机的身影。陈希英在手榴弹爆炸的那一瞬立即提起发射筒扛在肩上,待到直升机的旋桨刚从倾斜的屋檐旁出现他就按下了发射键,大肚子的火箭弹极速飞出,转眼击中了直升机的桨翼。一团火光腾空而起,大蜻蜓失控地转动了几圈,在对面的一条街上坠毁了。
“看看这些混蛋,他们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开快点,祝泊侬,右转!右转!”陈希英把守着重机枪,机枪的轰鸣让他即使大声喊话时声音也变得极其微弱。他没有降噪耳机,持续不断的轰响让他耳鸣不已,甚至连枪声都听不见了。这时有人从二楼探出头来,对着下方扫了几枪。子弹击中了陈希英的大臂和手掌,他忍住剧痛猛地转过枪管打死了二楼的民兵。
“我中弹了!”
“我还以为你刀枪不入!快点坐进来,我马上就开到三角洲了!”
陈希英滑入车厢里把天窗拉上,脱掉手套后看到一颗子弹正嵌在掌心里。他未作多想,连忙撕开布条绑住伤口,重新戴上了手套。他瞟了眼天际,东半边天已经有点发亮了,泛着白白的冷光。巷子里还是很黑,近处的夜空被火光和浓烟弄成了恶浊的红色,到处都是伊利亚民兵组织的旗帜,到处都是跑来围追堵截的人。陈希英清点了一下弹药,他们的库存已所剩无几。
又混战了将近半小时,雪佛兰被炸掉了两扇车门和一个轮胎,祝泊侬驱赶着这辆随时都会散架的越野冒着炮火冲向远离集镇的冰天雪地里。车子从一座木桥开了过去,冰封的河流就横亘在前面,在黎明之时反射着幽幽的蓝光。过了桥后,陈希英往桥上扔了一枚圆盘炸弹炸断了桥梁,阻止后面的民兵追击。
民兵把车子停在桥的这一头,纷纷走下来抬着枪对着在吉普射击。民兵把穿甲弹填入了炮膛,陈希英看了眼后视镜,瞥见炮口后他立刻吼了一声:“跑!”
两人各自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滚倒在雪地里,穿甲弹随即击中了吉普,将其炸得粉碎。陈希英背着枪在雪地里翻滚了几圈,然后站起来把一只黑布包捞上,继续往前奔跑。在河的另一头竖立着一道长长的铁丝网,而路口处则用废弃的钢板和建筑残渣堆起了一面围墙。陈希英知道那条河、那道铁丝网就是边境线了,他甚至能看到山背后冉冉升起的朝阳,新的黎明已经降临了,而白昼还很遥远。
陈希英在十分钟前激活了信号,陆道清随即带着两架直升机离开原定接应点,前往信号所在地等候。寒夜将尽的大地上露出荒漠的倩影,直升机为了躲避雷达搜索不得不压得极低,几乎紧贴着地面飞掠而过。一缕颤抖的金光从雪峰后跃然而出,照在辽阔的裸地上,飞机的影子被拉得格外夸张,好似一个长着圆脸的巨怪。
陆道清凝视着平板屏幕上传回来的画面,然后把话筒拨到嘴边去:“听好了,大伙。目标在边境线上,他们正遭到伊利亚民兵组织攻击。我们要确保目标安全越境,听我命令行动。”
河面结满了硬实的冰,陈希英带着祝泊侬跳下河床,踩着冰面往河对岸跑去。祝泊侬边跑边捂着肚子呕吐,陈希英把他拉起来推到前面去,自己则转过身朝后面开枪。河道开阔,一无遮拦,两个人奔跑的身影显得十分之小。祝泊侬被打断了膝盖,陈希英忙趴下去把他拖起来架在肩上,继续向前迈起了步子,只要穿过停火线他就安全了。
骤然,直升机的噪声出现在了河对岸,漆着维国国旗的飞机从山坡后面升起来,怒吼着直奔边境。一架飞机降落在铁丝网后面,一架悬停在半空中对着地面上的民兵车队开火,猛烈的火力顷刻覆盖了民兵据点,让其再无还手之力。陈希英抬头望了望停在头顶上的直升机,加快步伐登上河岸,在对面维国士兵协助下翻过了铁丝网。
“欢迎回到维加里!”陆道清对陈希英说,接着所有人进入机舱,“圣诞老人”号腾空而起,掉转机头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