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我和他彼此相爱就是最好的 - 天堂旱灾 - 秦世溟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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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我和他彼此相爱就是最好的

他们在数十分钟后于盐科拉山地军营降落,飞机停在清理干净的院场上,房顶上插着的旗帜被冻得硬邦邦的,此时却被风吹得高高扬了起来。陈希英被一个兵扶着坐在靠里的位置,医官蹲在旁边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枪伤,嵌在肉里的弹片则要去手术室里才能取出来。两个兵抬着担架把祝泊侬送出去,从他腿上流出来的血在雪里滴出了一条红色的断线。

陆道清架着陈希英的手臂,护送他前往医疗站。雪风吹得陈希英脸颊发僵,白而厚的雪珠沉沉压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他逃跑了一夜,夜的寒气还没从他身上散掉。两名医生支撑着他坐下来,靠在绿色的垫子上,再轻手轻脚地揭开了他蒙住口鼻的粗呢围巾,露出他耳朵旁边的一大块伤痕。陈希英皱着眉侧了一下脖子,呼出一口热气来:“还差三毫米就打到颈静脉了。”

“信号激活器救了你一命。别动。”医生提醒道,他把套在陈希英脖子上的激活器取下来,再拿出止血带和衬布压在了伤口上。

处理完伤口后已时近晌午,陈希英把身子擦洗干净,再换了一身干净保暖的衣服。穿着厚马甲的勤务兵为他端来了食物,陈希英右手被包扎得相当严密,只得用左手捏着勺子吃起米糊来。他吃得很快,逃亡的日子里他常常忍饥挨饿,连此时坐在了军营里他还觉得不可思议。风停了,山中出了太阳,日光晒在陈希英的后背上,一直晒进他的骨头里。

“咖啡没了,我替你倒了杯淡茶。”陆道清走过去喊了陈希英一声,把水杯放在他面前,“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托你的福,毫无知觉。”陈希英接过水杯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握在手里,眯起眼睛去看玻璃窗外耀得刺眼的雪光。

陆道清笑了笑,他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旁边,说:“通缉令还没取消,我们是以非法移民的名义把你带走的。余鸿让我派人去把你弄回来,偷渡或者其他的怎么样,所以我找了祝泊侬。”

“我知道,我想回国只能走偷渡这条路。余鸿事先也联系到了我,我不知道军情局放弃我的时候余鸿有没有表态……”陈希英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便低头吃起了饭,没有接着说下去。

“余鸿觉得你没罪,他不能让自己的得意门生就这样被扔在了国外。”陆道清看着他陈述道,“现在军情局的局长是隋文锦,他可以取消国内一切对你的搜索和救援行动。”

“有谁知道是你们把我接回来的?”

“这是余鸿安排给我的秘密任务,凭借信任和忠诚完成的一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至少隋文锦不知道。”

陈希英没有接话,他自顾自喝着汤,默不作声地吃着盘子里的热菜。过了会儿后他才觉得身上暖和了,浑身的劲儿也更大了,但山上的雪看起来还是像恶狗那样厉害。陈希英推开空掉的食盘,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靠在椅背上深思熟虑了一番后才开口:“边境城警察总局你去查过了吗?有没有问题?”

几辆山地越野车开进了院场,陆道清扣着手指坐在椅子里,出神地盯着车子的顶盖发呆。他稍加思考,闷闷不乐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几辆车:“我正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就如同你预见的那样,警察总局的监控系统备份里留存有一条访问记录,里面有关闭监控的授权代码,授权人是师兆印,监控录像也拍到他了。”

说完他抿起嘴唇,静静地等待着陈希英说话。闻言,陈希英眨了一下眼睛,不过这消息已不足以令他感到惊奇了。陈希英用拇指擦了一下纽扣,说:“‘鸣沙行动’期间,国际刑警多次为我们提供虚假情报,事实上那地方根本就没有大规模杀伤武器。这项行动主要负责人是隋文锦,他突然展开行动又突然中止,有点过于随心所欲了。”

“不论是从哪来的情报都要经过情报部门验核才能下发。”陆道清摊开手说,“到这里为止问题已经显而易见了。”

“我没想到这个内鬼就藏在军情局当中,这涉及到国家机密和政府高官,恐怕会有点棘手。”陈希英顶了一下手指,然后撑在鼻梁两边,“还有,我有证据表明‘黑天鹅’导弹是被玛尔斯集团持有,但‘黑天鹅’导弹当年是由隋文锦促成、努尔特工业承接的项目。同时岑斐农告诉我,努尔特工业在涅多希普训练恐怖分子,并把他们输送进维国境内。”

陆道清摘掉毛皮帽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他把头发剔得极短,显得那颗头颅愈发小巧了。陆道清斟满一杯茶,把湿润的嘴唇凑近香气扑鼻的茶杯,不慌不忙地喝着,活像在大夏天痛饮清凉的泉水。两人各自想着心事,直到茶水见底了,陆道清才把杯子在身边放好:“而国境线被各大犯罪集团控制,努尔特如果没跟这些集团搞好关系,他根本干不成气候。”

“所以你能想明白了吧?努尔特工业也是这个犯罪网络中重要的一环,他们把军火倒卖给那些集团,从中牟利;再借他们之手制造恐怖袭击,最后挑起战争。战争就是他们的目的。”

“我想章雁羚绝对脱不了干系,他就是一个生意人,战争能为他带来巨额利润,生意人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的。”

“我把他的儿子章仕淳炸死了,章雁羚肯定怒火攻心,接下来他必然有所行动。戴麟的小女儿同样一命归西,这两个有着失子之痛的父亲肯定一拍即合,策划报复行动。”

“你不怕他们报复到你头上来?”

“我曾经也失去过女儿,我太太就是被他们虐杀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不怕报复,我也不怕。”

陆道清摩挲着大拇指,然后把两根手指翘起来,说:“我认为他们会在1月3号的和平会议上行动,因为届时两国总统都会出席,此时不待更待何时。”

“静观其变吧,这方面余鸿的消息向来比较快。”

两人没有再说话,陆道清把一份档案袋递给陈希英,再小坐片刻就起身离开了。勤务兵来收拾掉了餐桌上的残羹冷炙,陈希英待在房间里翻看起了档案袋里的文件,都是从警察总局调出来的图像资料。他花了点时间浏览完这些文件,看了眼墙上的钟,来接他去边境城的军方飞机一小时后才能到达。陈希英站在窗旁踌躇,他还没获得自由通话的权限,还没法与姜柳银联系。

他站在镜子前修理面部和头发,看着自己变得精神起来、变得年轻,日子仿佛又有了盼头。陈希英把下巴刮得光滑又干净,熟练地修理发鬓,把头发抹到脑后去露出略显皱痕的额头来。陈希英喜欢姜柳银,因为姜柳银身上有他的影子。陈希夷也有过青春和童贞,有过抽褶的斜领衬衫和夏季阔檐帽,窗外落着雪,而一百年前的祖先也曾在这样的雪里幻想和恋爱过。

低悬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天空柔和、明朗。军营里的台阶蒙着灰白的寒霜,像洒满了盐粒,巡逻的士兵长着一对好似锡制的眼睛,正围着营地转来转去。陈希英坐在床边弓着脖子拆装他的枪械,当他组好一把枪准备上子弹时就停住了手,久久地凝视着它。过了会儿大雪忽然停了,屋外响起了马蹄声,陈希英把枪和弹匣放在一边,捂着脸哽咽着哭了起来。

祝泊侬躺在病床上,医生已经将他腿上的子弹取了出来,不幸碎裂的膝盖也被保护得很好。他打了个盹醒来时已是午后,医疗站里又暖又亮。他看见陈希英坐在床边,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你是因为什么才被陆道清抓的?”陈希英问他。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难道陆道清没有告诉你吗?”祝泊侬仰躺在枕头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动。

陈希英注视着他的双眼:“我确实有很多机会和理由去问他,但我没有。你救了我一命,有些东西可以由你自己说出来。”

祝泊侬扭过脖子看了看他,眨了几下眼睛。窗帘完全拉开了,玻璃透亮而晶莹、浑似无物,白昼晴空万里,无声地辉耀着刺眼的光华。祝泊侬抬手遮了一下光,看向别处,沉默半晌后才简短地回答:“边境城的核弹就是我送过去的。”

“事先知道那是核弹吗?”

“不知道。”

“现在后悔了运了那趟货吗?”

“后悔。”祝泊侬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有一盏熄灭的灯挂在那儿,“但为了活命为了钱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本就是孤儿,我的养父母都被控制在玛尔斯手里。”

陈希英叠着腿靠在椅背上,就这样默默无言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祝泊侬闭上了眼睛不瞧任何人,忽然涌上来的泪水把他的睫毛浸透了,不过他没让一滴泪落下来。陈希英叠着双手并无表示,似乎拿不定主意,最后他怜惜地目不转睛地望着祝泊侬说:“所有帮助过恐怖分子的人都将以恐怖分子处置。”

他们不再多言,陈希英心知他们之间的谈话和交集也该到此结束了,遂起身掩上大衣转身离开。在他走出几步后,祝泊侬忽然叫住他,问:“姜柳银还好吗?”

陈希英顿住脚,他双手抄着衣兜背对祝泊侬站立,显得身形伟岸,困难并未把他打倒。陈希英过了几秒才回头看着祝泊侬,同样露出怜惜的目光:“我和他彼此相爱就是最好的。”

傍晚时分,陈希英在边境城的维军基地里降落,迎接他的是姜柳廷。姜柳廷的长相与姜柳银酷似,不过比年轻的弟弟要年长许多。陈希英走下飞机后便与他握了手,两人闲聊了一阵,在临分别前,姜柳廷笑着对他说:“先生有过耳闻吗?我弟弟说他很喜欢你,不论你是个什么身份的人,他都很喜欢你。他觉得你不错,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我很荣幸。”陈希英抬着唇线笑了笑,他很少露出这样打心底里感到甜蜜的笑容,“我爱他。他很不错,真诚、有胆识,他前途无量。”

“我当你是条绿林好汉,所以没把通缉令放在眼里。你可别做出些宵小之辈的事来伤了柳银的心,我非关有意苦追查,就怕你心猿意马眼昏花!”

*

深夜,正对着月亮的黏土冈泛着病怏怏的苍白色,白嘴鸦无枝可栖,都宿在花园白皑皑的枯草地上度过冬天。夏天时遮住门檐和拱形窗的栾树落光了叶子,门楣上的浮雕一览无余。隋文锦的淡黄色大理石宅邸位于辛辛尔捷大街128号,门前修着黑铁栅栏,光秃秃的花园干瘪而难看。引擎声消失后车灯便熄灭了,隋文锦从车上下来,进入宅门,径直上到书房里去。

钟声敲了几下,隋文锦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厅里。他反复翻看着纸头,将其插在文件夹里,再去找了个档案袋出来准备把文件塞进去。他背对着门站在桌子前面,忽地书房门被人关上了,紧接着他看见一只红点出现在了桌面上,最后移动到了自己背后。隋文锦猛地僵住了身体,涨红了脸大口急促地喘起气来,一动不动地定住了。

“你在忙什么?”陈希英问,他端着枪站在书房门边的垂帘旁,戴着帽盔和面罩,声音有点闷,“忙着篡改‘黑天鹅’出售合约?还是忙着把情报送出去?”

隋文锦发起抖来,微微张开了嘴,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着,他在听见“黑天鹅”的时候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陈希英没等他回答,接着讲了下去:“三年前,在维涅边境上有至少一百个人被杀,原因是有人劫走了‘黑天鹅’导弹,而现在这批导弹出现在了玛尔斯毒帮手里。是你杀了他们,包括我的妻子和女儿,虽然你没有在现场,也没有开枪。”

“你凭什么认为我与那帮毒贩有关?”

“岑斐农说出了你们在涅国干的勾当,但他还没来得及去见总统就被人劫走了。他是被军情局保护起来的人,是你把关押岑斐农的地点泄露给了努尔特对吧?除此之外,你们把武器回卖给罪犯,而你也收了赃款,联盟本要开听证会,但因为战事耽搁了。我想要查总能查得到,就像查到师兆印留在边境城警察总局里的访问记录一样,他忘记删掉了,也没料到我们会去找。”

“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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