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尘埃落地 - 倾衍录 - 细雨生寒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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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尘埃落地

吴不得初时不觉异样,下一瞬痛意汹涌而上,一屁股栽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惨呼不止。

白眠香身前溅开大片鲜血,匕首一丢,倏地出针,绕着蛊人奔走一圈,连扎入几处穴位。众人就见蛊人醉酒般跌出两步,随着一声嘶吼,怦然向前趴倒,身体顷刻萎缩,唯余一层人皮摊在铜鼓上。

蛊人体内鸡蛋已碎,吴不得仍自抱着断臂呻吟,白眠香抹掉脸上血迹,皱了皱眉,一脚下去将人踩住,掏出药粉往他伤口上撒,很快便止了流血。

场外医、毒两派族人愣神过后,俱拍手叫好,众人看得清楚,若非白眠香及时出手,吴不得恐怕失去的就不止一条胳膊,以血养蛊已是大忌,吴不得比试时就没多少光彩手段,平素作风又让人颇有微词,落得这个下场,便也无一人出言回护。

钟柳函张了张嘴,只见白眠香身上白衣已浸染艳红,浑身散发肃杀之气,何曾见过她如此杀伐模样。戚铃与蔡霈休自也察觉到白眠香周身气息变化,与平日可谓天差地别。

常荣脸色阴沉可怖,本以为吴不得拼上性命说不准还能险胜一手,哪想姜衡打从比斗初就存心偏私医派那边,眼下败局已定,他现在出手恐怕正中姜衡下怀,常荣思虑一番,怒火无处发动,祭祀还未结束,终是一甩手,负气离场。

姜衡见常荣独身离开,招手喊来两人,吩咐了几句便走入广场,朗声道:“香绝侠义仁心又不失果决,实不辱先人风范。此次圣坛斗法,医派获胜,若有不服比试者,尽可上场邀战。”

话音一落,医派之中已是一派欢悦景象,而今毒派再无人能出战,拥护常荣的那些人也跟随散去,其余人等自不会在此时忤逆族长,左右望了望,纷纷行礼退下。

姜衡目光一扫,抓住将要离场的白眠香,轻笑道:“我果真没有看错你。”白眠香心底血气翻涌,十分不耐:“我不屑陪你玩那些手段。”

“哪里是什么手段?”姜衡目视被人抬下来的吴不得,眸中寒光乍现,“为人行事若无准则,迟早遭受反噬,更难堪大任,死不足惜。”

白眠香蓦地反身,抓住姜衡肩膀,沉色责问:“师姐也活该去死吗?”两人如今尚在场上,见白眠香失态,姜衡脸露笑意,暗劲一发,轻巧抽出手,又凑近几分,轻声道:“你为了母亲杀死白施,秦素玉为了母亲要杀秦音,秦音为解脱反杀秦枫,又甘愿去死,这些皆是你们自个选的路,你不该迁怒于我。”

白眠香听罢一笑,摇了摇头:“若不是你放纵恣意,未尽一日族长之责,又岂会让她们肆无忌惮,落到今日这个局面。”

“我说过,我管不了她们内心怎么想。”姜衡抓紧白眠香,蹙眉道,“你该明白,我压制得了一时,却压制不了一世,姜妙连和谈照实在天真,百年前延续下来的争斗,又岂会在我们这一代消亡?”

白眠香神情一顿,缓缓松了手,她哪里能不明白,即便如姜妙连在世,也无法插手她家中事务,无论姜衡是否离开南疆,秦家之事已成定局,只因各家所持心法不同,为免觊觎之嫌,是以从不会过问别家如何教导小辈。

见白眠香冷静下来,姜衡拍了拍她肩,难得说几句安慰话语:“秦音与秦素玉也算求仁得仁,莫要太过伤情。今日一战,香绝一脉重在族中立威,日后族长之位交予你手,相信族中没人会反对。”

白眠香听得皱眉,若说开场前姜衡说那番话,她还可当从未听见糊弄过去,眼下姜衡再次提起,白眠香心头一跳,不解道:“为何是我?那族长呢,族长你有何打算?”

姜衡笑笑:“姜妙连与我有养育之恩,若非她死前咬口不放,我也不想来管这些破事。”白眠香道:“恐怕常师兄不会答应。”见她未做推辞,姜衡颔首道:“此事你不需操心,在我走前会将他处理好。”

闻言,白眠香满心疑虑,实不知姜衡口中的处理是如何做法,常荣乃毒派之首,若无叛族大错,便是族长也奈何不了他,姜衡若执意处置,只怕适当其反,失掉族长威信。

另一边,钟柳函三人为解曼陀罗毒而来,围观斗法全当看场热闹增长见闻,虽医派如愿胜出,三人却觉有几分意兴阑珊,心里提不上劲。

“阿熙,斗法已毕,我们去问问姜衡解毒之事。”蔡霈休自谈照招式中生出一番领悟,见人悻悻散去,暂压心绪,忙出声提醒。

钟柳函仍在思索刚才白眠香施展幻术,闻声拉回心神,微微颔首,一齐往姜衡那方行去。

姜衡余光瞥见三人过来,白眠香亦听见动静,到嘴边的话又吞回肚中。钟柳函淡然道:“比试已过,不知我何时能为你们族人诊治。”

姜衡笑道:“此事不急,待祭祀完毕,自有人会来找钟姑娘医治。”说罢,回首看了看谈照与白眠香,率先迈步前往石台侧面的石门。

谈照与白眠香各自取了一样祭品,来到姜衡身后,就见姜衡双手抱拳抵在额上,口中絮絮念叨,而后推开沉重石门,扑出一股阴冷湿气,内里唯有一条往下行走的石阶。姜衡拿过火把带头跨入,随后是谈照和白眠香二人,又有几名南疆族人端着祭品跟在其后。

眼瞧南疆中熟悉的几人尽已不在,钟柳函三人一时倒没处可去,今日本就起了个大早,三人还未用过早饭,目下日头正从东北向上偏移,蔡霈休搬来供桌旁的矮凳,寻阴凉处叫钟柳函坐下歇息。

钟柳函咳了一声,双颊因蒸腾热气泛起红晕,拿手捂脸沉思,蓦地感慨道:“这寒毒一解,才知夏日暑热为何。”从前受寒毒影响,酷暑天气也不嫌炎热,此刻甫一体验,反倒更能感受人命鲜活。

蔡霈休扯袖给她扇着凉风,微微笑道:“如此方是人间滋味。”四下一看,拿了桌上盛水器皿,与戚铃说了一声,待要去溪边取些水来,忽见秦晓往这边飞赶,小歌则紧追在后。

蔡霈休面露讶异,不想秦晓醒的这般快,秦素玉尚处昏迷,白眠香几人又进了圣坛,这可如何解释?

果见秦晓看到三人还在广场,直奔而来,行礼问道:“阿娅可知我阿妈和阿娘现在何处?”蔡霈休看了看钟柳函,见她摇摇头,只得叹道:“你不如去问问那边的族人。”广场另一边,还有几位医派的人在外等候。

闻她话语,秦晓哪还不知是何情况,面色发白,颤声道:“多谢……多谢阿娅告知,我晓得她们都是为了我好,无论谁输谁赢,我也不会恨谁,我只是替她们难过。”说罢,以袖覆面,极力压制哭声。

钟柳函见状,心里十分不忍,只将位子让出,唤她过去坐下。秦晓擦了一把泪水,并未过去,哽咽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我,我去拿些来。”戚铃素来吃软不吃硬,见这小孩如此懂事,难免软下心肠:“不用麻烦,你与我们在此等她们出来罢。”

在她这个年纪,蔡霈休正也在经历丧父之痛,奈何她们同样人微言轻,便是有诸多想法,终究无力改变既定结局。人到底多是自私,为求己身之愿,哪还会顾孩子感受,谁也不能免俗。

小歌得知三人还未用饭,忙回吊脚楼去寻了吃食和水。三人随意对付几口,钟柳函因念着解毒之事,只吃了两块糕点,拉着蔡霈休走到一边,忧心道:“姐姐,曼陀罗毒我从前并未治过,若要给人诊治,必离不了几次试验,我观南疆中也不是人人习武,只怕试药的人承受不住。”

先前蔡霈休也听她讲过此症的解法,左右离不开喝药施针并行,让谁来试验虽不是她二人该操心之事,但以钟柳函性子,断不会隐瞒救治者,也怕因此害了别人性命。

戚铃喝了口水,凝视广场图腾,仔细回想老师从前所传授机关术,天衍宫传承百年,她却未曾听谁说起卫清子与南疆先祖的渊源,要说唯一一点干系,便是齐柔嘉欲灭吴时,卫清子与钟和光前去游说,救了那一城百姓。

此事人尽皆知,但后世并未传下解决之法,更不知吴国遗民被安置在了现在的南疆。时移世易,天衍宫如今已不复存在,南疆人却仍深受曼陀罗毒害,且已离它不得。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戚铃哼了一声,暗暗叹道:“柳函与卫清子倒是有几分相像,若真能解南疆的燃眉之急,就当是了结这百年来的因果。”

过了一刻钟,五人还未等到姜衡几人出来,却是未料到的一个人现身广场。

秦晓见着熟悉身影,愕然离座,微一愣神,眼中晶莹再蓄,喊一声:“阿娘!”整个人飞扑过去,扑通跪在秦素玉身前,抱着她双腿已是痛哭出声。

秦素玉面上虽疲但已复神智,一把将人捞起,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怪我吗?”秦晓仰起脸来,任凭泪水肆意,摇头道:“阿妈与我说错都在她,她早不想活了,我知阿娘当年离开定有苦衷,我谁都不怪。”

秦素玉身子一颤,稍有平复的心顿时又乱糟糟的,急切道:“她……她何时不想活了?”秦晓哭得抽噎:“阿妈先前练功出了岔子,她,她患了心病,好几年了,她总是忘记很多事。”

秦音之前去习国找她,看起来就与往常不同,在应宣城时,又好似完全变了个人,这次回来再见,倒是和当年没多大分别。秦素玉心念百转,忆起秦音害死母亲出逃了一段时日,等再回来后,却是一反常态,对她也没有半分好颜色。

“离魂症?”钟柳函听秦晓述说,也不好妄下定论,问道,“你阿妈,她是记不起事,还是会忘记一段时日的事?”

此时秦晓已缓和过来,见她问起,仔细搜刮记忆,微微颔首:“我幼时,以为阿妈是三个人。”钟柳函听得皱眉,示意她说下去。秦晓道:“阿妈待我一直很好,只是有时会想去死,口中说对不住阿娘,有时又会骂阿婆,怪她害了大家,有时又什么都不做,把自己锁在房里闭关,等出来后又会忘了自己为何要闭关。”

钟柳函叹道:“那便都对得上,秦前辈应是患了离魂症,书中对此症记载极少,大多都会以为是癫狂之症,其实两者大有不同。患离魂症者,体内就似住了新的人,那些人是她又不是她,会因某种契机交替现身,且只会保留各自出现时的记忆。”

听她一说,在场几人大感离奇,秦素玉更是愣住不动,忽地惊道:“不,她哪里像生病模样,即便是真的病了,那她也不该杀我母亲。”

钟柳函观其神色,全然不愿相信,便也不再追问,只叹了口气,此症极为罕见,她也是头次在身边遇见,何况人死不能复生,对着一具尸体亦无法诊断,确是她冲动推论,秦前辈是否为离魂症,如今亦没有深究的必要。

秦素玉只觉头痛欲裂,她嘴上说着不信,脑中却将昔日景象一遍遍回现,如走马观花,势要证明秦音那些奇怪举动与离魂症无关。

她失魂般站立原地,秦晓唤了两声也未回应,这时石门内传出响动。几人回头望去,只见姜衡抬手走出,身后白眠香手上贡品不在,看来祭祀已完成。

姜衡一眼看见秦素玉,颔首道:“你既醒了,那便回吊脚楼,先让钟姑娘诊治。”钟柳函神色微变,原本她还在纠结此事,万不料试验之人竟是秦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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