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终年长恨 - 倾衍录 - 细雨生寒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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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终年长恨

钟柳函抓着右臂,叹道:“此事我还未想好如何与你们说,抱歉。”又对姜衡道:“那我还得谢谢前辈?”

秦音听得微愣,缓缓将菜放上桌,姜衡先吃了口凉拌野菜,方道:“你也不必谢我,你这手是好不了了,三次过后永远也别想再施‘天衍九针’,做这些也只因我的私心,我与你做个交易,你为我族人解毒,我告知你卫清子墓穴所在。”

这话可谓平地一声惊雷,蔡霈休目光一闪,敛色沉思,戚铃微微张嘴,却未开口,钟柳函双目睁大,旋即不解道:“前辈这话我听不明白。”姜衡扫过三人神色,笑道:“你比谁都明白,当年齐柔嘉将卫清子尸体带走,只有三人知晓她葬在何处,其中一人便是南疆的先祖。”

“人死又不可复生,我对此事却没什么兴趣。”钟柳函抽长凳坐下,见姜衡吃得欢快,她也有些饿了。姜衡见状一笑,再不多言,专心端碗吃饭。

两人既已同坐一桌吃饭,余下几人见此也安静坐下,小歌带着秦晓盛碗菜便坐到门外,方才那一番阵仗委实吓到他,她们几人的事,他与秦晓也插不上嘴,还不如离远一些。

蔡霈休心里想事,却是食不知味,没吃两口就置下碗筷,起身出屋,见二人坐在廊下,便凑了过去。

“蔡姐姐,原来你们不是来南疆做客啊。”小歌捧碗叹道。秦晓也皱眉道:“阿娘难得过来,却没和我说上几句话。”

二人自说自话,皆是一副愁苦模样,只是这般神态出现在她们脸上,颇为不符,蔡霈休心神一松,不禁笑道:“各人自有各人愁。”

秦素玉出来时,就见蔡霈休蹲在那与两人说话,逗得两人饭也顾不上吃。蔡霈休察觉有人走来,扭头看去,秦素玉已到近前。只见她拿出一方手帕,擦掉秦晓嘴角油渍:“好好吃饭。”

秦晓哦哦应着,忙埋头扒饭,小歌便也没了声音,几口将饭吃完。秦素玉目视楼外流水,半晌才道:“你与钟姑娘,倒是让人羡慕。”

“前辈何出此言?”蔡霈休缓缓起身,一手搭上栏杆,“无家可归和有家不能回,这也让你羡慕吗?”

秦素玉道:“至少你们相信彼此,更没有杀亲之仇,在这世上太过难得,祝你与钟姑娘,白头偕老。”俯身一礼,移步下楼。

“阿娘,阿娘。”秦晓语带哭腔,当即放下碗追了过去。秦音察觉外间异样,从屋内奔出,但见楼下秦晓抓着秦素玉不住摇头。

秦素玉垂首看着眼带泪花的秦晓,伸指拭去她脸上泪珠,涩声道:“秦音把你养得很好,和你阿妈好好生活。”话毕,不顾秦晓哭喊挽留,甩开她手,运功去远。

秦晓流泪一阵,转首望向停驻门口的秦音,擦掉泪水默默上楼回房。秦音只觉此番场景尤为刺眼,秦枫一人之错,不光害了她与师姐,就连孩子也要为此受到牵连。

姜衡站她身侧,拧眉道:“明日斗法,就别让秦晓去了。”秦音看她脸色,摇摇头:“她是下任音绝,祭祀需她来吹芦笙开场。”

因秦枫心存执念,秦音自小饱尝苦痛,她不愿后人再经受折磨,是以并未广收学生,只专注教导秦晓一人,修习上着重扬长避短,十分宽仁。

秦晓性子不似秦音,更不似秦素玉,姜衡以为此举并非好事,但她离族多年,各家教导小辈一事却也插手不得,于是回身道:“钟姑娘,明日全族人将聚于圣坛参礼,待斗法一过,有劳你为大家诊治。”

“我还未答应此事,前辈便这么自信我会留下?”这群人互相纠缠不清,脾气又阴晴难定,钟柳函当真不想有太多牵扯。

姜衡神色倏厉,笑道:“这可由不得你答不答应,若无我们引路,你们三人可走不出这十万大山。”戚铃闻言冷声道:“好啊,你们这群强盗,终究是原形毕露了。”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白眠香正待出言,蔡霈休当即拉住钟柳函,问道:“前辈先前说只要能治好族人,就告知卫清子葬身之处,是真是假,若无凭证,我们如何信你?”

姜衡道:“这有何难,当年齐柔嘉安葬完卫清子,特意留下四幅画作,便是先前新济在你们习国传的四季图。齐柔嘉本是祁国皇室之人,祁国忌讳死亡,人死后不许立牌祭奠,而是由至亲之人绘一幅逝者葬身之地的景色,以表思念之情,这幅画作会悬挂家中,以便后人烧香祭拜。卫清子生前周游多国,广交好友,其中与四人感情致为深厚,除我族先祖,余下三人,一位是她女儿钟和光,一位是张祺英,还有一位则是齐柔嘉自己。”

这些却是族内秘事,白眠香与秦音并不知晓,秦音望一眼姜衡,见她毫无避讳之意,便也放心留下。

“齐柔嘉留一幅画作在手里,将剩下三幅交给另外三人保管。但只有她们四人知晓,这四幅画里,唯有一幅图上画的是墓穴所在。”姜衡坐回屋中,喝了口水,续道,“听闻天工图世上仅有两本,一本在天衍宫,另一本就在卫清子墓里,不过这些是新济人与常荣说的,我也不知真假。当年齐国三世而亡,一部分齐人南下建立济国,后来济国与北方混战,又被习国钻了空子。”

姜衡嘿嘿一笑,看向钟柳函:“当初卫清子顾念旧情,约定两国交战不可用天工图上杀伤巨大的火器,因此被齐柔嘉摆了一道,谁也没想到,百年后风水轮流转,习国得天衍宫助力,黄谷关一战,给济国一锅端走。”

钟柳函微一皱眉,道:“两人手中各有一本天工图,济国后面会败,只怕是齐柔嘉并未给齐王献上图册。”

姜衡点头道:“新济那边说法是,天工图被齐柔嘉带走,传言她心里有愧,把天工图与卫清子一同下葬。”

“若是如此,那便与我先前推测对应,说不准卫清子墓里真有完整的天工图。”蔡霈休思索道。

戚铃心念数转,抓住其中漏洞:“即便你知晓前因后果,也无凭证证实卫清子墓地所在。”

姜衡笑了笑,望向蔡、钟两人,问道:“张祺英可有与你们说什么?”不等二人反应,又道:“起初我只以为张祺英身体康健,清修之人活过百岁历来也有,只是钟姑娘与我说那小道童便是张祺英,这些时日我左思右想,若齐柔嘉明知张祺英长生不老,那只会将最重要的画卷给她,这样才能让人祭奠卫清子十年、百年、甚至千万年,这世间才会永远有人记着卫清子,如此方是祁国追求的永垂不朽。”

钟柳函面上一惊,回想张前辈先前所言,心中波涛汹涌。齐柔嘉送张前辈那幅秋景图竟藏此番深意,说明她后来已得知改命一事,并因此记恨张前辈,不,该说她将此事记恨在自己与张前辈头上,她故意送去画卷,还有那首诗,只为挑起张前辈心底愧疚,一来有人能供画祭奠,二来张前辈不能下山,明知好友坟墓所在却无法前往悼念,以此作为惩罚。

姜衡都能联想至此,张前辈对齐柔嘉心思再是清楚明白,她将画卷留下,也有赎罪之意,可为何后来又交到她们手中?

钟柳函还待细想,姜衡下一句话便解开疑惑:“张祺英既肯为你解毒,那画卷也该让你看过,你是钟和光后人,卫清子说来也是你先祖,恐怕张祺英触人生情,心底颇不是滋味。”

姜衡笑笑,又望向蔡霈休:“而你是正一传人,合该代张祺英去卫清子坟前上三炷香。卫清子平生好山水之景,又是程国人,齐柔嘉应把她葬在南方某个有山有水之地,而要想不受外人侵扰,再把范围一缩,只能是南林这片土地。”

“恰好我南疆在此居住百年,不说对每块土地烂熟于心,但若有画卷指示,大致不会出错。”姜衡双手交叠,支在桌上,“怎么样?这笔买卖钟姑娘可要做?”

钟柳函略一沉吟,问道:“前辈想从中获得什么?”姜衡能尽数道出,她心中自然也极敞亮,是以全无避讳,有话便问。

姜衡观其神色,却是淡然无波,心下更为笃定,索性坦言:“一是配制曼陀罗解药;二是允我随你们同往,卫清子当年解救了我们吴人,未能去祭拜始终是历代族长一大憾事;三则是解答我心中困惑,毕竟传闻沸沸扬扬,各有说辞,我也好奇卫清子墓里是否有天工图。”其实姜衡还有一个因由,她在张祺英手上栽过几个跟头,武功上是战胜不了,但若能到卫清子墓前,这一点却是赢了张祺英,如何不算压她一头?

倒是符合姜衡品性,蔡霈休暗自肺腑,忽听钟柳函应道:“这也不难,另外两条我答应前辈,只是配制曼陀罗解药,恕晚辈多嘴,便是有了解药也是治标不治本。”

姜衡一瞬便明其意:“钟姑娘要我从根源解决问题?此事非我不愿,只是我族与曼陀罗花世代相处,我们深知其中危害却未摧毁,钟姑娘你待为何?”

“药用为其一,山林多危险,寻常镇痛平喘的草药功效怕是不如它。”钟柳函沉吟道,“你们的功法有缺,练功时需用它麻痹经脉,缓解疼痛?”

姜衡目露赏识,笑道:“不说毒派不肯,便是医派这边,你大可问问香绝,她可愿销毁曼陀罗。”

钟柳函依言望去,但见白眠香眉头深锁,摇头道:“此事牵连重大,非族长与我们六人能左右,只需钟姑娘配制出解药,其余不用你们操心。”钟柳函还待劝说,蔡霈休双手按在她肩,钟柳函抿了抿嘴,叹道:“也罢,就由前辈所说。”

姜衡对蔡、钟二人越看越是喜欢,不禁心里叹道:“我南疆何时才能出这样一位小辈?”当下说道:“钟姑娘既已答应,明日祭祀,族人皆会聚于圣坛,届时斗法一过,钟姑娘可为其诊治。”

百年下来,还是首次有外族人观看祭祀,等白眠香带几人离开,秦音不由问道:“族长让我与白师妹知道这件秘事,是为何意?”姜衡道:“不过做个见证,也算不上秘事,若真能寻到卫清子坟墓,我南疆当世代守护下去,毒派现今勾结新济,卫清子一事万不能叫其知晓,此事就交由你与白眠香去做。”

谈照常以大局为重,缺乏人情味,秦音与白眠香则都是知恩图报之人,最重情义,自不会生出异心。

卯时方过,大山中响起低沉号角,其声洪亮悠远,雄浑悲壮,钟柳函等人行在山腰间,浓雾如鬼魅般飘荡不散,远山只余下模糊轮廓。

三人不想这祭祀竟是天没亮便举行,醒来时已不见白眠香与小歌身影,蔡霈休虽被号角声惊醒,心神却飘忽天外,未落实地。号声久久未歇,钟柳函垂首俯视,山下寨子亮起星星灯火,转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火光连缀如赤蟒,盘桓于广场周围。

三人倒得广场外,但见铜鼓前已摆满祭品,两侧分架数只铁盆,正升起滚滚黑烟。钟柳函甫一吸入,呛得咳嗽两声,蔡霈休微一皱眉,道:“这是烽烟。”

就在此时,姜衡着黑衣黑帽从铜鼓后迈步转出,就见她双手高举,号角声停,紧接着清脆悠扬的芦笙响起,秦晓率领三人吹奏芦笙踢步入场。今日她穿的黑底绣边衣衫,戴的同色巾帽,身上配了几样银饰,甚是庄重。

蔡霈休仔细瞧看四人跳跃步伐,竟在其中观出些武功招式,忽听砰一声响,一团火焰在四人身后腾空而起,常荣乍然现身,蔡霈休不由一动,却见四人恍若未觉,自中心奔向四周,在广场边缘领着阶上族人一同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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