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福伦出主意
89、福伦出主意
尔泰的手还攥着那片焦纸,指尖微微发颤。火光已经熄了,西厢的残骸被清走,可空气中仍飘着一股呛人的烟味。他站在书房中央,像一尊未完工的石像,动也不动。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微风。福伦走了进来,脚步沉稳,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桌上那只木匣上。他没说话,只挥了挥手,下人立刻上前撤去烧坏的架子,换上新的茶具。热水注入瓷壶,雾气升腾,却没能暖起这屋子的冷意。
“你们走到头了。”福伦坐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尔泰终于擡头,眼底布满血丝。他没否认:“差一点,他们先动手。”
福伦点点头,像是早料到这般结局。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慢声道:“现在拼的不是谁查得快,是谁熬得住。你手里有残图、有腰牌、有驿单,可这些加起来,够不够让皇上信?够不够让御史出面弹劾?”
尔泰沉默。
“不够。”福伦替他答了,“在朝堂上,证据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时机才是。”
小燕子站在角落,一直没出声。听到这话,她忍不住往前一步:“那我们就这么等着?等他们再烧一次?再杀一个人?”
“不是等。”福伦看着她,语气缓了些,“是退一步。”
“退?”她愣住。
“明日你写一道折子,递上去。”福伦转向尔泰,“就说近日心神不宁,行事鲁莽,恐有失体统,自愿闭门思过三日。不必提任何事,更不必指名道姓。”
小燕子急了:“这算什么?认输吗?”
“这不是认输。”福伦冷笑一声,“这是让他以为你怕了。你以为他敢烧你东西,是因为心虚?不,是因为他不怕你查到什么,就怕你突然掀桌子。你现在一退,他反而会疑心,你是真垮了,还是在藏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要他开始猜,就会动。一动,就有破绽。”
尔泰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匣边缘。片刻后,他开口:“如果他不动呢?”
“他会动。”福伦笃定,“这种人爬到高位,靠的不是忍耐,是算计。你一退,他就得确认你是真退还是假退。他会派人查你动静,会试探宫里口风,甚至可能亲自露面,装作宽宏大量来劝你息事宁人。那时,你再出手,才有力道。”
小燕子咬着唇,眉头紧锁。她看向尔泰:“可万一……他趁机反咬一口,说我们畏罪避责呢?”
“那就正中下怀。”福伦眼神一凛,“他若公开指责你,等于承认他知道你在查他。一个大臣,为何要关心一个武官是否‘闭门思过’?除非,他心里有鬼。”
屋里静了下来。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尔泰脸上,忽明忽暗。他缓缓坐到案前,拿起笔,又放下。
“父亲的意思是,用我的退,逼他出招?”
“正是。”福伦点头,“你越安静,他越不安。你越低头,他越想踩你一脚。等他踩下来那一瞬,你把三样东西摆出来——残图、腰牌、驿单。时间、地点、交接方式全对得上,再加上一个活口证人,哪怕他背后有人撑腰,也得当场跪下。”
尔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混沌散了些。他低声问:“那‘凌’字呢?要不要提?”
“不提。”福伦断然道,“现在提,等于打草惊蛇。你连完整证据都没有,贸然点名,只会让人觉得你狗急跳墙。先把局布好,等他主动走进来,再亮底牌。”
小燕子听着,胸口起伏不定。她忽然想到什么:“可我们怎么保证他一定会动?万一他干脆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呢?”
福伦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他会动的。因为你们已经碰到了他的命脉,废弃军驿。那地方不是普通走私能用的,是用来调兵、运械、绕开兵部核查的暗道。他敢用,说明不止是贪墨这么简单。这样的人,绝不会容忍有人盯着他的退路。”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而且,他已经烧了一次你的东西。这意味着他清楚你知道了多少。他不会冒险等你恢复元气,一定会趁你最弱的时候,彻底掐死这条线。”
小燕子心头一震。
晴儿这时从屏风后走出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让人安心。
“别怕。”晴儿低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燕子怔了怔。
“你说,只要火没灭,人还在,天塌下来也能扛过去。”晴儿看着她,声音很轻,“现在火还在,人也都在。你要是倒了,尔泰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小燕子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松开晴儿的手,走到尔泰身边,将木匣推到他面前,“你按福伯父说的做。我把剩下的东西再理一遍,哪一块还能用,哪一块还能补,我都记下来。”
尔泰擡眼看她,喉头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只伸手复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福伦见状,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停下:“亲卫换双岗,前后院都盯紧。今晚别睡太死。”
门合上,脚步远去。
书房只剩三人。烛芯噼啪响了一声,油快尽了。
尔泰翻开空白奏折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晴儿轻声对小燕子说:“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热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小燕子摇头:“我不饿。”
“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晴儿坚持,“是你得撑住。你不吃,尔泰也不会去睡。这一夜才刚开始,明天还得上朝,你不能让他两头煎熬。”
小燕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拒绝。她最后看了尔泰一眼:“那你别写太久。”
尔泰点头。
晴儿扶着她往外走,步子很慢。经过门槛时,小燕子忽然停了一下,回头望向书案。
尔泰正低头写字,烛光勾出他侧脸的轮廓,眉峰紧锁,笔锋却稳。
她没再说话,跟着晴儿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尔泰一人。他写完最后一句,将折子折好,放入信封。又从木匣中取出三件东西:半张巡更图残页、一块金属腰牌残片、一张抄录的驿单副本。
他将它们平铺在桌面上,对照着刚才写的折子内容,一条一条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