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小燕子身体转好
95、小燕子身体转好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掀开时带进一阵微风。柳红快步走进屋,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纸,指尖微微发颤。
小燕子已经坐起身,正伸手去够床头那本摊开的册子。她动作干脆,手腕用力时没有一丝迟滞,连鬓角垂下的碎发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小燕子!”柳红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急切,“我抄来了西巷驿道登记簿上‘北七丙三’那一段,昨夜刚从老吏房里摸出来的。”
尔泰原本站在窗边,听见这话立刻转过身。他几步走到桌前接过那卷纸,眉头越皱越紧:“这编号……怎么和兵部旧档对不上?”
小燕子下了床,紫薇来不及扶,她已稳稳站定。她接过纸张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一处墨点旁的批注上:“这不是官文格式。你看这里,‘货入西宅,验讫无误’哪有公文用‘货’字记军需的?这是私账。”
屋里一时安静。
尔康坐在椅上,手指轻敲桌面:“若真是江湖人经手转运,那他们走的就不是明路。这些记录,怕是只能靠外面的人才能查实。”
晴儿一直坐在角落,这时开口:“可谁信得过?京中混迹三教九流的,不少人都沾着官面上的关系。”
小燕子没答话,而是转身走向柜子,从底层取出一个布包。她打开来,里面是一块铜牌,边缘刻着飞蛾形状的暗纹。
“这是萧大哥留下的联络信物。”她说,“当年他在江南设了几个暗线,专走药铺、镖局、茶栈的消息道。其中一家叫‘青蚨堂’,就在城南乌衣巷口。”
紫薇走近看了一眼:“你说的是那个挂着半截竹帘、门口摆石臼的老铺子?”
“对。”小燕子点头,“只要把消息塞进后院晾衣绳第三根铁钩上的空陶罐,三天内就会有人取走。回信则放在井台边倒扣的破碗底下。”
柳红眼睛一亮:“我可以去送第一封。”
“你不能露面。”小燕子摇头,“你是福府的人,万一被盯上,整条线就断了。得找个不起眼的街边婆子,给钱办事,不知底细的那种。”
尔康立刻道:“我认识一个卖糖粥的老妇,每日申时准点出摊,从不迟到早退,嘴也严实。”
“那就用她。”小燕子将铜牌递过去,“但别直接给她牌子,只让她带一句话:‘春蚕吐丝,茧未成。’这是接头暗语。”
紫薇看着她:“你连暗语都想好了?”
“昨晚上睡不着,想的。”小燕子笑了笑,“我不是非要冲在前头,只是不能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尔泰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我去接第一封回信。”
“不行。”小燕子立刻反对。
“我易容改扮,没人认得出。”他坚持,“这事不能全靠外人,总得有人亲自盯着。”
“你忘了宫里的事?”她直视他,“他们能在御花园动手,就能在街口埋伏。你现在走出去,不只是你自己,是整个局的风险。”
“可你也不能什么事都揽在手里。”尔泰语气沉下来,“你在府中调度,我已经够不安了,若连后续都不让我参与,那我还算什么?”
小燕子沉默片刻,转身打开床边的小炉。她掀开药罐盖子,里面干干净净,只余一层浅褐色药渣贴在壁上。
“你看,”她指着罐底,“昨天三顿药,我都按时喝了。夜里睡了整六个时辰,今早还吃了两碗米粥。我不是逞强,是能撑住。”
她擡眼看他:“你要信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我要信你能平安回来一样。咱们换种方式配合——你在府里等消息,我在内院发指令。一旦有变,你第一时间能反应。要是你也出去了,真出了事,家里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屋里静了下来。
紫薇轻声道:“她说得对。你们两个都在明处,反倒容易被逼到死角。不如一人守内,一人应外,动静结合。”
晴儿也点头:“而且联络的事可以拆开做。尔康分清单子,柳红安排传递,我来拟暗语。每一环都不连到底,就算哪一节出了问题,也不至于全盘暴露。”
尔康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在桌上:“我已经把可疑的几处驿道节点标出来了,一共七项。包括物资种类、交接时间、签收人姓氏。每一条都能单独送出。”
小燕子俯身看图,手指点在其中一项上:“这一笔写着‘铁箱两只,重逾百斤’,运往西巷某宅。兵部档案里根本没有这批货的调令。查这个。”
“我去安排送信人。”尔康收起纸张,“明天申时前,第一句话就能传出去。”
柳红问:“之后呢?要是对方回应了,怎么拿回来?”
“还是原路。”小燕子说,“让那老妇人每日同一时间经过井台,看见破碗翻过来,就捡走下面的纸条,送到福府后门交给看门的小六子。他不认识字。”
紫薇想了想:“为防万一,收到的纸条一律用火烤一遍,看有没有隐墨。”
“好。”小燕子点头,“从今天起,咱们不主动出击,但也不能停。敌人以为我们缩着,其实网已经在织了。”
尔泰终于松了口气。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热而有力,脉搏跳得平稳。
“你真的不一样了。”他说。
“我一直都没变。”她回握他,“只是现在,我能站着想了。”
午后阳光斜照进屋,落在桌角那摞整齐的卷宗上。紫薇收拾包袱准备离开,临行前看了小燕子一眼:“明日我再来。”
“带上新抄的户部流水。”小燕子说,“我想比对一下,这几笔军饷拨付的时间,是不是都赶在某些密令发出之后。”
“明白。”
晴儿起身跟着往外走,柳红提着空药罐去了厨房。尔康站在廊下卷袖子,嚷着要帮厨娘剁馅包饺子,逗得下人们直笑。
尔泰留在屋里,见小燕子倚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海棠。花苞已经绽开,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
“累了吗?”他问。
“不累。”她回头一笑,“好久没这么清醒过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旁。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再说话。
傍晚前,最后一道安排落定。小燕子坐在案前,提笔写下今日记要:
“四月十七,阴转晴。青蚨堂线路启用,疑点清单分七批送出。首条以‘春蚕吐丝,茧未成’为引,目标‘西巷铁箱’一事。联络人明日申时出摊,预计三日内有回音。全员待命。”